季秋暖阳尚好,也便只有这一时候。过了未时便要冷下来。沿海的是湿冷,内陆便要干冷。
问可还有暖和的地方,天上那人盼着能是人心。
少些个坏种,多些个良人才对。这才是杨暮客心中的教化。
朱旺这杂碎怎地说来着?有修士教化他们道法,给了法诀,不给心经。算得哪门子教化?
把支寿法门教了,教给一群半人半妖的杂种。还能有好?
舍命借法作恶,丢的寿数算代价,还是报应,杨暮客分不清道不明。
一直等到晚上,杨暮客总算下班回家。顺手打理衣裳,扯下一片云彩擦擦脸,带着冰晶的云朵提神醒脑。港城今日便不必去了。
朱旺那处对他来说已不必知晓太多。正耀当下在阿母神国做客。
杨暮客两手揣在大袖之中,佝偻着身子冒着风雪上山。
没飞。没兴致飞。
来到神国大门前,新换的两个门子他不认得,招呼也不打抬脚进门儿。两个小神瞧见今日少主兴致缺缺,暗暗给上司通报一句。
神国里头当下张灯结彩,把头上的星星都隐去。正耀这高门弟子前来做客,费麟也给足面子,各路小神齐聚一堂,灵修化成人形在旁候着,一一上前敬酒。
少主回来了。
本来喧闹的晚宴顿时安静下来。一群人的目光盯着那远来的小道士。小道士眉梢肩膀都还挂着风霜。
杨暮客左右瞧瞧,对着正耀和锦章拱手,然后来到厅堂正中央对着费麟娘娘揖礼,“孩儿参见母亲大人,贵客到访,孩儿要事在身未能早早归来作陪,请母亲大人见谅。”
“好麒儿哪里话,快快入座。正耀道人这等稀客能来,还是多亏麒儿面子。为娘沾你的光。”
他媳妇贾小楼笑呵呵地从下首座位起身上前,把夫婿搂在怀中,搂着他归位坐下。
杨暮客落座以后招呼那些熟人,叫他们继续。宴会顿时再次喧闹起来,正耀喜滋滋地受着来人敬酒,眼神落在那个疲惫的小道士身上,嘴上却和近前的神官谈笑风生。
贾小楼问他,“又闹哪般性子?来人是你请来的,回家却没一点儿好脸色。”
“只是遇着些不顺心的事。我又不似他那般清闲。”
“谁人清闲?你整日挂在天上甚事不做,只是个甩手掌柜。问明邪修原委之事是人家在做,整日里挨家挨户奔走,你却道个清闲。”
在座诸君都是修为高深之辈,这夫妻二人说话不曾背人,句句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杨暮客讪讪一笑,也不应她。
不多时围着正耀和锦章的人少了。杨暮客端起酒爵,里面盛着小楼给他斟满的甘露。
正耀见小师弟上前笑道,“没个诚意,里面装了甜水来糊弄我?”
“我明儿一早上班儿呢,不喝酒。”
正耀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你如今是个真人,我还只是证真。你家人可是轮番上阵要打我个落花流水。你却用上班儿搪塞我。过分了!杨暮客。”
“和修为有屁关系,我这是态度。态度大于一切。”
锦章拿起酒壶,抬手便给正耀斟满。
“小师弟前来敬酒,我等自然要给足面子。师弟,饮吧。”
杨暮客用大袖掩住酒爵,甘露顺着舌根滚入腹中。灵炁在口舌之间流传,随着呼吸由鼻孔喷出体外。
轰隆一下烧了一团火。
正耀饮尽杯中烈酒,龇牙展示酒爵。他腹中亦是有烈火熊熊燃烧,此等大补之物也算十分稀罕。比在太一门吃的丹药不妨多让。
杨暮客在众人安静之间,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
“有人要坏阿母道场,有人要坏我俩齐平之道。”
正耀眉毛一立,“你可有了线索?”
“断了!”
正耀叉着腰,酒意上涌,“断了?我堂堂太一门真传,如今师长差我下凡做事。咱俩通力合作,有人使绊子,你却说断了?山一样的责任压在我的肩头,小师弟,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高台之上,便是费麟的目光都冷了下来。
一众神官见着这母仪天下的慈悲元灵大神面色清冷,顿时寒蝉若噤。
“贫道也想要个说法,但有人图谋不小,准备周全。我才拿到一丝线索,便被人立即斩断。有一事可知,此人有道法,有修为。至少不逊于我。”
锦章指尖掐算,眼中有金光闪烁。而后环视周遭,“小师弟说的不错,确实是个本领高强的人。也不逊于我。”
费麟嘴角挂着冷笑,她不掐算。她是元灵,不会术数之道。推演天机这种事情是道门本领,非是元灵所长。既然锦章都开言说话,看来背后的事情定然不小。
果不其然,杨暮客把人间妖人得了旁门左道一事说了。又言谈妖人底色。
这些年来妖人逞能,因其寿数远超凡人,大肆使用心怀不轨之辈教授的道法。在人道和修行界的夹缝之间大肆攫取利益,大肆扩张影响。
他举出朱旺之人,而后又言难处已经不在朱旺,也不在中州未逃的那些妖人。
问题所在,乃是海外操控飞舟战舟的雇佣军。不但有火器可以威胁修士生命,还会支寿做法,通晓修行界的秘辛。
政法教的真露师兄正在思虑律法对策。
然此行只能截流来日祸事,已经流落在外的妖人不知几多。倘若这些妖人在外大肆屠杀凡人,这罪已经追不到天道宗头上,后续处置皆是落在我等头上。
锦章捻着胡须听得清楚,心中上下盘算,瞄向小师弟。
果不其然,杨暮客也正盯着锦章。若让杨暮客去昆仑求天道宗,他大抵是不乐意的。但天道宗的锦章真人于此,若这位师兄肯动用手段,后面事情都还好说。
“小师弟,不必如此看我。此事天道宗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