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暮客紫明 > 第84章 腊梅离枝,寒风不带柔情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84章 腊梅离枝,寒风不带柔情

大雪与雾,便是飞舟最好的掩体。张恩一察觉飞舟掠过,为时已晚。

此物日行数千里,眨眼间从码头直奔内城。

飞舟之上,那人魈赤膊肩扛大刀,顶着针扎一样的狂风往下眺望。

“儿郎们,说,这城中谁家最富,谁家该是有千号人过冬口粮?”

飞舟船舱里推推搡搡,早就急不可耐。有嘴贫的喊一嗓子,“自是子爵家。宅院五进五出,家丁便有百来口子,男男女女加起来,上千人伺候他们一家子。”

“子爵家去不得!非是他们家不能抢,而是咱们打不过!再选一家!”

这些半大小子在海外头漂着,论港城图纸,他们各个门儿清。但真的去认门子,盖是认不得。思来想去都找不着谁家合适。

西城那头是黄员外家的地头,家里也是三进三出的大宅。也有几百号吃食。但这地方满满登登塞了三万流民,跟一笼子鱼似得挤在一起。

此处有粮。而且不少,当港城码头打穿,顺着西城街巷往海港码头还是最近的。但他们不知道。

李昌被抄家,人都抓走了。便是有人未被领走,家中的兵器也尽数被官衙没收。这都是他们自己人,来后接走他们,既能补充战力,还有了当地蛇头相帮。但他们还不知道。

赵子爵,他们不敢招惹。

最后有人嚎了一嗓子,“府衙中央大街往东都是勋贵的宅子!常爷您领着咱往东北飞!落了地遍地肥猪,宰了过冬!”

“好。就挑那!”

这肩扛大刀的人魈从船舷处回来,直奔船舵开始转向。只见茫茫大雪中飞舟兜了半圈绕个大弯儿,直奔城东集市北面的梧桐街而去。

梧桐街分南北巷。北面路口的街面上雪都被铲个干净。为何干净?因那住着雨燕公主。

为何铲了干净?怕有雪堆积遮蔽视线。谨防再有刺客。且天使大人也暂且在公主府住下,已经审了朱旺数日。此地布防严密,可谓港城之最。

飞舟眨眼之间来至东北城的街头。硬硬砸在一家宅子的屋梁上,有人慌张出来打望,当是大雪压塌了宅子。此地此处中州之南,少有大雪。若被压塌了实属平常。

但那家人才一出来。便有衣衫单薄的人手持长刀,从半空跃下。

一声呼喊都来不及,满地染梅花,霜作红窗纱。

罗尔在屋中烤火。近日来师傅偶尔留她此地过夜,指点几句修行。她开了天眼,眼中世界自然与过往不同。

窥见阴阳便是一件大事儿。

此好有一比,街上无事行路,好端端瞧见一个野鬼蹲在树荫下,眨眼钻进阴沟里不见。一时间弄不清谁是活人,谁是死人。

风一吹,屋中的罗尔小鼻子一皱。

“师兄。不对。”

一旁的丰腴女子穿得厚实,暖舍之中多有媚态,眉眼含笑地问小上人,“姑娘何故一惊一乍,又如何不对?”

“有妖气。”

“城中大阵运转如常,妖精不按规矩进来定要被揪出来。那是大事儿。没有妖精。”

“就是有妖精。本姑娘闻着了妖气,闻见了煞气。”罗尔皱眉起身,打开天眼穿墙而视。瞧见了西面街头喋血作战。她低呼一声,“妖精打进来了。”

“小上人。那非是妖精。”

“那是什么?”

“是妖人。道爷教过小上人,妖人不可以道法惩戒,只能杀了。您若动手杀人,只有因果,无有功德。”

罗尔俏脸冰寒,吒声道,“那便任由妖精屠杀活人?”

“小上人需思量清楚。”

见碧川无动于衷,罗尔追问过去,“我师傅杀过人吗?”

“婢子随了道爷那时,道爷已经证真,不大参与凡人之事。我自是不知。您可以问玉香姐姐。”

贾家商会停工,玉香此时亦是在家。那吞天蟒化形的妖仙俏笑着,“道爷何止杀人。还吃过人哩。但道爷担得住这般因果。他半生都在偿还……您有这般觉悟吗?”

罗尔想也未想,一个寸步来到墙边,拿下挂着的清净宝剑,“有!”

玉香和碧川对视一眼。杀外头的妖人她们没办法直接动手,但若是这些人威胁到小上人安全,便也只能撕碎了再说。

门外的太监于艾见着公主殿下提着一柄长剑走出来,大步流星伸手拦住公主,“殿下止步,外头似有喊杀声,请殿下留在舍内。”

“你当本公主是携剑出去添乱?”

“不敢。”

“不敢便让开!”

“让不得,殿下安危要紧。”

罗尔手中捻诀,脚踏清风,转了一圈留下一道残影,在于艾面前消失不见。于艾面色凝重,吆喝一声赶忙让所有侍卫尽数出动,到外头寻找殿下,保护殿下安危。

小姑娘她有她的想法,但不管她目的是何,此时就是添乱。

正面迎战有巷子里的侍卫,捕快。她若上前,那便是用玉石去与顽石比量着,磕着碰着,又是谁人的罪过。

一群侍卫顾不得走正门,干脆跃出墙头,飞檐走壁,一路寻找公主殿下的身影。

大雪之中,有一女子头戴斗笠。身着大红长裙,翻毛夹棉,足下是金丝锦绣短靴,落在屋脊轻便无声。

十来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一眼就瞧见了那朵在大雪之中绽放的红花。

罗尔站在高处远眺,对街的大宅之中有火光黑烟。哭喊声,叫骂声,求救声,声声入耳。

妖人的妖气顺着声音而来,腥臭难闻。她顾不得许多,纵身一跃踏风而去。

这是一家员外的宅子,在府衙捐了一个小吏,平日里顶个文书的名头。府衙议事之时家主也好能参一嘴,不至于等到政策落地才能晓得。

然而这员外之名养不得私军,只有十来个装腔作势的家丁,拿着哨棍转眼间便被恶匪屠杀干净。

院子里尽是躺倒的尸体。

人魈拽着员外抵在门框上,“这位老爷,好好瞧瞧门外,说,府中密库在哪儿,说了犹可活。”

那员外被吓破胆,涕泪横流,大口喘着粗气,“妖精!妖精杀人啦!”

“把他儿子拉出来!”

“好嘞!”一个壮汉提着少年走到院外,“这小子穿得花花绿绿,定然就是他儿子。”

少年身着锦衣被壮汉按倒在游廊的栅栏上,那壮汉用匕首一刀子捅进脖腔里,倒挂着放血。“常爷,这衣裳料子不错,这衣裳算我的不?”

“算!”

“看咱这手艺,不沾血,还能扒光了揣回去。”

员外瞪大了眼睛看着孩子咕噜噜地叫唤,大呼一声儿子。然后撕吧着人魈的胳膊,“妖怪放了我儿子!放了他!我说!后院柴房里有口大缸,缸里就是地窖入口!”

人魈提着大刀,一刀剁掉了员外的脑袋。领着人就往后院里冲。

此时外面的巡街捕快和随天使而来的禁军已经散在院子外围,开始进里面摸查。

迎面撞上一个持刀的单衣小哥。

禁军抬手用小弩就是一轮齐射,后面的人在小哥儿还未倒下之时已经翻过墙头,往里一跃。

落地便是见到两个望风的贼人。

“徒儿。你若动手,搬弄俗道道法无可厚非,但若显露了修士本领,要么你需动手杀光他们。要么见者皆是你的有缘人,他们原有人生就此结束,于你带领下开启新程。”

“师傅,天阴没有光照,您怎么还在?”

“阴天也是有光。白日间只要有光为师就在。”

“您有何教我!”

罗尔身着红裙,落在这员外家的后院墙头。已经看见有匪人冲了进来。

“该教的都已经教你。唯有你思量清楚前因后果,方是不负这场造化。”

罗尔站定在高处,提着宝剑犹豫了。一根弩矢飞来,罗尔看着雪中有银光闪闪,她若施展遁术,只要捻着法诀便能消失在此。弩矢伤不到她分毫。

但修士不得人前演法。

她松开手中法诀。抬手宝剑出鞘,剑脊拍在疾飞的弩矢上。铎地一声箭矢扎在石墙上,嗡嗡响个不停。

“殿下!速速后退。尔等前出,保护殿下安危。”

罗尔剑指正堂厢房后门,“吾等侍卫,前方有妖人作祟。本公主乃天家子嗣,容不得妖人在我家中屠戮子民。尔等为我侍卫,亦有保子民平安之责。除妖!”

于艾落在墙头,看着那站在高处意气风发的少女。他顾不得骂这姑娘添乱,转头看向阴暗的门,一群人冲出来,手持武器,杂乱无章,一个四肢粗大,鼻子外翻的怪物探头出来。

“请殿下后退,我等下去除妖!”

太监于艾身此时身穿蓝色官衣,此衣着乃是冬装布甲,内有木质扎甲片,动起来灵活异常。一跃而起落入地方贼匪人群之中。

然布甲如何抵得上扎甲。他落地未稳,对面之人手持短枪对着他捅来。滋啦一声衣服划破口子,棉絮混在雪中纷飞,露出里面的木片。

常是一跃而起,人魈凶恶异常,大刀挥舞起来带着黑风。于艾举刀格挡,另有人端着短刺,朝他腋下攻来。

这些人配合起来天衣无缝,步伐更是巧妙。

得亏后续来人帮他挡了短刺,否则已经一命呜呼。

大刀将于艾拍倒在地,两三个翻滚。

常是眼睛一眯,抬头去看墙上站定的女子,他方才可是听错了?殿下?没听错的话……这次怕是九死一生……

人魈顾不得许多,脚踏大地,踩碎石砖像猿猴跃起,刀带黑风照着罗尔劈去。

于艾惊愕地看着这个怪物竟然蹦得如此之高。

一个禁军侍卫还在墙头,见有人袭击公主,亦是来不及用手弩射他,只能舍身抵挡。

侍卫臂膀被斩,胳膊高高飞起,鲜血落在罗尔的斗笠上。罗尔提着清净宝剑两眼无神,为何不早早用迷魂术,将在场所有人都懵了障眼法,她好除妖?为何不留在院子里让侍卫出来自行作战,她只需等着消息……

她脑子里有好多为什么,却已换不回那个侍卫的一条胳膊。她甚至还不晓得这个侍卫的名字。

头戴斗笠的罗尔尖叫一声,“碧川!前来护驾!”

丰腴女子脚踏清风,三两步似雪中仙,一跃落入乱战当中。只见那女子迎战人魈,只是举着小拳头。脚步花哨,动作轻盈。好似轻轻捶打,人魈毫不在意,提刀就砍。

真人可以被凡人杀死,只要凡人有趁手的武器,便能割破真人的肌肤,刺穿真人的心脏。

但真人的皮,凡铁难伤。

嘭地一声,人魈手腕发麻,大刀失控脱手而飞。

于艾以横刀拦住一人,侧头刚巧望见此景。场内之人无不倒吸凉气,一个女子竟然已经武炼气血巅峰。此女莫不是吃妖怪长大的。

三拳两脚,人魈被碧川打得四肢尽断,趴在地上蠕动。他口喷鲜血,气短无声地念诵着一个名字……眼中看向海港的方向。那女子没了他的护卫,还能活下去么?

于此同时正面的捕快和禁军已经突破房间,看见小院当中一地尸体。

一个少年被倒掉在游廊雕梁上放血。赶忙有人上前帮他止住,还有气儿,还能救。那禁军把手指伸进脖腔里,抠出来两条血管,来不及缝针便用手捏着。血管对接不齐,缝隙里喷出血液呲人一脸。

战斗结束极快,是秋风扫落叶般,这些贼人就被禁军尽数拿下。

可是这一院子人何该遭无妄之灾?

罗尔发愣时间并不久,她晓得自己此回有错,错在思虑不周。

“于艾,你还活着么?”

“臣安然无恙。”

“好!去准备卫队,把当街路口清理出来。贫道要开坛作法,发送亡魂。”

“臣遵旨。”

另一架飞舟命好,在禁军合围之前重新起飞,载着数千石粮食高高飞起。地上之人奈它不得。留得梧桐街一片狼藉……

城内一整场战斗,唯有罗尔的侍卫一人丢了胳膊。大夫及时赶到,帮他把胳膊接回去。一身武艺也就此作废,禁军再容不得他,这武人该何去何从?

杨暮客肉身乃是人间大药,区区断臂之伤,一滴精血保准叫他痊愈。但罗尔敢问师傅要吗?那人受得起这般因果吗?

罗尔唯有羞愧难当。心中更是体悟,再不可优柔寡断。

坤道立于案台之前,三清铃响,叫人皮肉发紧。阴风吹过,诵经声平息亡魂怨气。

公主府中朱旺得知港城有飞舟来袭,有大船夺岸。他疯了一样要求徐茂企必须把他们尽数绞杀在此处。绝不准许这群畜生离开港口。

若沿海流窜。他家眷正欲出海,何其危险!此话虽不曾言说,却被徐茂企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