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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暮客紫明 > 第97章 宴请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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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都,潘氏没甚大不了的。开一家书院,还有一家武馆。潘家的人在齐京出门儿都和气得很,逢人喊一声老爷,甭管谁人家的小媳妇都尊一声奶奶。便是连那妾室见了面儿都要回头送去二两胭脂。

潘家也就是近三十年顺风顺水,家里出了一个兵部尚书。

户部尚书朱大人和潘大人都是外头考进来,自是抱团取暖。如今朱桢年死了,潘家大少爷潘小酒过去哭丧。

小酒是这大少爷的小字。真名潘珑,字风畅。赵相在他加冠那年赐字,许他胸怀宽广,路通八方。

这潘小酒,今年已经四十有三,是京里最不上道的纨绔。

朱桢年暴亡,此事一直压到至今才宣。毕竟朝廷诸多政策要经户部审批,这人死了怎么批?朝廷上下一致同意叫他多活几天。

潘小酒这人扛着白幡走在大路前头,哭得那叫一个响亮。

这一回是送朱大人棺椁出城的日子。离了城,这京都便在没有朱家这一户,有一条东来坊的门市大街挂在市贸司重新出售。那挂牌的掌柜就是潘小酒的发小。

朱家的宅子地契是官家的,已经收走,但这些年经营的产业尽数落在潘小酒手里。这人是滚刀肉一般拦在朱府的外头,凭着义子的名义把要来争家产的亲戚尽数打跑了。

后又给奉天府的太守送去一箱通票,至于多少,没人知道。只晓得衙役拦在朱府外头,这朱桢年的义子披麻戴孝,成了这发丧的主家。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棺椁送到了大门口,几个家丁领着朱桢年的二房妾室和不争气的庶子出来。

那庶子舔着脸嘿嘿笑着来到潘小酒面前,又是磕头又是作揖。

潘小酒把身上的麻绳揭开,麻衣和孝帽团成一团砸在朱家庶子的怀襟里。

“某家便把义父送到这儿,接下来的路,就得哥哥自己走。棺材里放着钱财,拿了就莫要留在京都附近,来日里相爷查下来,你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世界这般大,寻个地方隐姓埋名,莫要再出来。你们一个二房,家中罪名落不到尔等头上。但若不自量力,想要争一口气。怕是后事难料……哥哥听懂了?”

“懂!听懂了!都照着潘少爷的吩咐。咱们这就走,老爷棺材就停在义庄,我夜里就带着老娘跑,去南方,出海。”

“好。这才听话。那弟弟就不送了。”

“少爷您慢走。”

潘小酒领着一群狗腿子慢悠悠地回朱雀大街。他那老父潘尚书早就在门口等着。

夕阳下,这潘小酒穿红戴绿,一身锦绣的袍子,腰间扎着一条大红绸子的汗巾,绳头扎成大花团耷拉在裤裆。刚哭过一场,眼睛还肿着,留着八字胡,面色白皙,倒也有一番风流。

“爹。您下值了……”

潘大人上去便是一个大耳光。打得小酒是眼冒金星,摔个四仰八叉。

潘大人虽然是一介书生,却也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跟妖精打生打死,他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否则这兵部尚书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皇帝本来欲要许爵,但为了家族后续,潘大人忍了,不接。说儿孙还要科考,这爵位也便免了。富贵一世便好,来日家里孩子再有文成武就,不至于因为一个爵位而被埋没,定要报效朝廷。

那一身正气的潘大人站在夕阳下,来往的官员尽是指指点点。潘大人也太过耿直了些,就这般当街打人,孩子面子如何去放?那大少来日去与生民撒气,又是一顿皮鞭凉水加禁足。何苦来哉。

“你去给奉天府送钱了?”

“朱大爷家里出殡,如今就孩儿一个帮他们当家,棺椁出街总要有差役开路,一路上耽搁别人生意,门市里税钱少了。孩儿一并补上,这怎地能叫送钱!”

“混账东西!好的不学,你如今学会行贿了!”说到此处潘大人咬牙切齿怒目圆瞪,“京中二品大员出殡,自有流程,你若按项通报,划定界限,岂用得着你来打点!怕是你喝得烂醉,过后才想起来你朱大爷家中有事!若非人家太守高风亮节,主动述明原委。老夫要与你一同去蹲大狱!给我滚进去!”

那一伙儿狗腿子见潘大人火冒三丈,登时散个没影儿。潘小酒爬起来拍拍衣裳,给路过的大爷姑娘挨个作揖。而后随着爹爹进了潘府。

门子把门栓一放。潘小酒解下腰间红绸子,似个流星锤耍弄几下,而后笑嘻嘻地打向一个路过的婢女。快步跟上父亲,往书房走去。

“爹。您说为了子孙科考着想,可儿子这般纨绔。早就在狱中留了名号,莫说儿子,孙儿都考举不成。来年帮儿子消了吧。也好叫您大孙去考试。”

“少与老夫念叨此事,当街杀人消不掉。你若是打杀某家的达官显贵老夫还能帮你想想办法,偏偏是失手打死个炭奴。今儿你反正披麻戴孝了,明儿也去给你失手杀了的炭奴哭哭丧去,给人家家中送去些吃食,叫他们好过年。”

“行。孩儿记住了。”

进了书房,这父子摇身一变。俩人都是气血巅峰的武者,彼此之间是针锋相对。

灯光忽闪着。父亲挺直了腰杆俯瞰儿子,看他到底想甚。

“人差出去为何不与老夫通气。”

“您忙。被相爷折腾成那样,孩儿又不能钻进相爷家里帮您打杀了。就算孩儿去,也不一定打得过。他家赵氏可是一门子屠夫,我平日见着赵老大都绕道走。”

“老夫问你为何把人差去林辞口岸和江阳县!”

小酒虽然躬身站着,膝盖却是一点儿不弯,咧着嘴说,“朱桢年死了,朱旺人失踪。他家的产业被朝廷打得分崩离析,这块肉便宜外人么?我跟朱桢年他家装了二十年孙子,这是我的。”

“如今公主殿下在那,轮不到你耍威风。把人都收回来,收得慢了,全家人头落地。”

“公主?才蹦出来几十日,就当那冀州是她的食邑了?”

潘大人皱眉喟叹一声,“赵相放徐茂企那条老狗出笼,老夫怕你吃亏。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物,你认得几个?名册可是落在你的手里?”

“是。也不是。朱旺用暗语写得,还得抓一个相熟的人来看。”说至此处,潘小酒一声冷笑,“我听闻赵子爵那人在找一个叫李纯卿的人。这人想来就是他和朱旺的桥。抓住李纯卿,朱家的就都是我潘家的。”

“赵子爵要办一个怜花宴,过后就准备进京了。你要快,他也就三五日还能留在封地。这一回朝廷赐他九锡礼制,要迎海南王后裔进京。皇帝想要把冀州那群老狗都团结住,想重新当他的罗氏狼王。”

潘小酒静静作揖,“父亲放心。孩儿定然小心做事。”

这父子对视一眼,心如明镜。自裘圣变法之后,天下已经是文臣的天下。笼络勋贵?圣人做一场好梦啊。一群只会打天下的武人,治天下,还不是要靠他们书香门第,世家门阀。武人?屁用!

赵子爵在港城已经准备好了怜花宴。本来这宴席主席要留给公主殿下,偏偏公主殿下随着天使离了此地。却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差人给贾家商会送去请帖,邀玉香掌柜过来做客。主席之位给殿下留着,次位便是这玉香掌柜。

还是府丞招待勋贵的那个会馆,还是那一片宅子。如今里头已经稀稀拉拉住满了人,只等着子爵开宴。

子爵大人要进京上贡,这些人也带了随礼。子爵家的管家此刻正在甄选能够进京的物件。若说港城何时最富,当属现在。

好一个金玉满堂,各种珍奇宝贝熠熠生辉。便是玉香这真人忽而见着都错愕不已。足见当年平定天下赏赐之丰。

这还只是一郡的首府,那冀州呢?

当下看来,冀州根本不缺钱,而是缺人,能在朝廷说得上话的人。修渠若是做成了,冀州想来定要成为中州最是富庶之地。

玉香既是来了,便不能空手来。当年贾小楼在周上国收了些珍奇物件,如今落在玉香手中。她索性拿了一件出来递给管家。

只待明日宴席开场。

潘家的家臣躲在江阳县,已经是几轮搜索过去。他们拿着名册不敢露面,此时街面上尽是追杀他们的人。一人爬进地窖,“宋大爷死了,在放柰果的地窖里火火烧死了。如今帮我们盯梢的人没了,跟家主失了联系。你们准备怎么办?”

“杀出去!”

“徐茂企那条阉狗带了三十多个禁军,来了一个人我们要尽数死在此地。打不过的。”

“乔装也不行?”在角落为首的人终于开口问出去放风的。

“不行!那阉狗不知哪儿找了个个当地的人,组织了一伙儿乡勇,各家的子弟他们都认得。一个县城就那些青壮。我们出去太扎眼。”

领头的面色铁青,“那外面可还有什么大事儿?好叫我们浑水摸鱼。”

“听闻雨燕公主要组织修渠,要大量招募役工。几日过后就会放榜募人……”

领头的思忖片刻,“少爷来时帮咱们准备了轩雾郡的身份。把身上替换的凭证都准备好,前几日战舟打杀恶匪,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我们就是讨生活的流民。”

“首领!不行!”

“为何不行?”

那放风之人凑上前去耳语几句,说了山崩的怪事儿,说了轩雾郡的大雾被风吹散,一群讨生活的人都钻出来了。若遇着冒名的人,定要叫阉狗将他们抓个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