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琼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林初禾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也是不容易,父母是那个样子,又因为母亲的缘故,连带着跟外婆关系也不好,小心翼翼地渴求外婆的爱,得到这么一星半点的回应就高兴成这样。
想想还有些心酸。
林初禾静静地看着她,对她这种发自内心的雀跃感同身受,并不打扰她。
宋幼琼刚刚那股高兴劲缓过去些,才注意到自己刚刚只顾着高兴了,把林初禾给忽略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林初禾。
在看到林初禾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时,莫名的,她竟也跟着慢慢平静了下来。
“初禾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知道王副院长她还在担心我,我觉得安心多了。”
“就算她不愿意对外承认我是她的外孙女也没关系,只要我心里将她当成外婆就够了。”
林初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慢慢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和你一样,师父心里其实也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家孩子爱护,担心你的状况。”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吗?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到你的?”
宋幼琼想了想。
其实她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甚至觉得这样做会在情感上给别人很大的压力,很麻烦别人。
但想了想,林初禾为人这么通透清醒,或许她把事情告诉林初禾,真的能问到什么不一样的意见和解决办法呢?
宋幼琼最终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林初禾。
“初禾姐,其实最近我之所以状态这么差,总是精神恍惚,是因为我爸妈她们想拿我做利益交换的牺牲品,给我安排了一桩婚事。”
“为了这桩婚事,她们两个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是轮番到我学校来轰炸我,打扰我上课,变本加厉、添油加醋地抹黑我……”
“现如今我学校里的许多同学,都受他们的影响,对我很有看法,我的学业受到影响,有时候晚上他们还会打电话过来,影响我休息……”
宋幼琼将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又开始描述家里给自己安排的那个结婚对象白裴川。
“其实就在刚刚我来的路上,还遇到了白裴川,发生了一些事。”
听着宋幼琼所讲述的那个白裴川和霍泽钰刚才在军区总医院大门口发生的那些事,林初禾眉头不由得渐渐拧紧。
这个白裴川,从心理学方面来看,他那些装作温柔、乐于助人的行为,活脱脱就是个高表演性人格。
并且宋幼琼方才说,此人极度喜欢被崇拜、被依恋、被追求,并且很喜欢玩救赎别人的戏码,这是高自恋需求者才会表现的行为。
但这个白裴川每次满足自己的高自恋需求欲望后,又拒绝别人的示好,拒绝和别人更进一步,本质上是喜欢被崇拜、被追捧,但又不想真的被感情束缚,所以一直徘徊在确立关系之前的那条线上,这是典型的回避型依恋人格。
并且此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对任何人都愿意示好,故意营造暧昧氛围,事后又装无辜,表示自己对对方没有那个意思,可见其边界模糊型的行为模式十分高明。
高表演型人格加回避型依恋人格,加高自恋需求者,加边界模糊……这人的心理毛病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这种人别说是当做结婚对象了,就算是当朋友相处都很累,除非每天陪着他一起演戏。
林初禾的忍不住有些担忧,强压着心思,继续听宋幼琼说下去。
小姑娘又说到了自己学生时期对白裴川的那点喜欢,以及方才听见白裴川主动说她是自己的结婚对象时的那种心情。
林初禾一边听着,一边心中惊骇。
其实从宋幼琼的描述之中,林初禾基本可以判断,白裴川对宋幼琼根本没有喜欢。
甚至从前对宋幼琼表现得很冷淡,尤其是在“救赎”过宋幼琼之后,还故意和其他女生同样亲近,以此和宋幼琼拉开距离,明显是对宋幼琼不在意,他只是在享受救赎别人时的那种成就感,是典型白手套骑士综合症的表现。
而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竞争者霍则遇,他却又冲出来主动表示宋幼琼是他的未婚妻,想要以此来吓退霍则遇。
这种事前冷淡,遇到竞争者就开始表现强烈占有欲,从“和我无关”转变为“宋幼琼是我的所有物”的样子,从心理学角度上判断,这是自恋型领地防御行为。
怎么会有一个人集齐这么多的心理问题?
林初禾忍不住有些好奇,此人童年时期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林初禾这边已经把白裴川当成了心理亚健康者的典型案例,而宋幼琼还深陷在表层的感情问题之中,独自惆怅的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叹气。
“初禾姐,其实我觉得很苦恼。”
“虽然说我童年时期对白裴川是曾经有过好感的,现在可能也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残存的好感,但我总感觉这份感情有点别扭。”
“尽管白裴川很优秀,未来的前途很光明,一切都符合我理想中的择偶条件,但我还总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是我想要的,有哪里有些奇怪。”
林初禾有些意外,惊讶于宋幼琼的敏锐。
她鼓励式的点点头,引导她继续往下想。
“怎么说?”
宋幼琼想了想。
“我总觉得跟白裴川在一起不是很舒服,他好像很喜欢否认我,这其中包括我的决定、我的爱好、我的认知各方面。”
“但他这种否认又不是直截了当的言语否认打压,而是温言软语,用态度、行为各方面来暗暗否认我表述的那些观点和喜好。”
“有时候我自己都意识不到那是否定,但总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大概是我小的时候在家里被我爸妈打压否认的太多了,我很讨厌这种不被认可的感觉。”
“有时候和白裴川单独相处一阵,我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被爸爸、爷爷奶奶严格管束时的那种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心情出奇的低落,可偏偏我们聊天的过程,他一直是温和的,表现的很尊重我的意愿……”
宋幼琼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初禾姐,我其实也有些不太确定了,你说,这究竟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我们两个到底适不适合在一起啊?”
“如果合适的话,我也实在是不想折腾了,反正我爸妈也急着想让我和白家结亲,想让我和他在一起,我不如眼一闭直接嫁给他算了。”
宋幼琼有些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