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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缓缓行来,驼马身上满载着丝绸、盐巴等货物。

刘备心中一动,对糜竺使了个眼色。

糜竺会意,上前与商队搭话。

那商队的首领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听完糜竺小心翼翼的询问,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几位老哥,是从北边刚下来的吧?”他一拱手,显得很是豪爽,“看你们这紧张样,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不瞒你们说,早几年,这地方确实是鬼门关。可现在,天变了!”

中年商人压低了声音,朝北方拱了拱手,脸上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自豪:“全赖当今陛下洪福,派了那位神仙似的诸葛大人,领着大军南征。”

“诸葛孔明?”臧霸耳朵一动,脱口而出。

“可不是嘛!”商人一拍大腿,说得眉飞色舞,“那位爷可真不是凡人!先是打败孟获,把南中各部收拾得服服帖帖。然后大军一挥,把南边那些不服王化的什么盘越、骠国、掸国,打得哭爹喊娘,听说国都都给端了呢,现在呀,原本这三个国家的那些好地都荒废了,咱们好多汉人都过去种地呢!”

商人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刘备一行人的心上。

刘备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法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都想到了那个名字——诸葛亮,孔明!

商人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喝了口水,继续感慨道:“诸葛大人打了胜仗还不算,人家是真有本事!减免赋税,开辟商路,还建了学堂教化蛮人。如今这些蛮人兄弟,最是敬佩咱们汉人,知道咱们来自天朝上国,一个个客气得很!”

之后又指了指自己满载的货物,满脸红光:“看到没?以前谁敢带这么多好东西走这条路?现在,畅通无阻!我跟你说,这人啊,在外头能不能挺直腰杆子,不受人欺负,不看别的,就看你身后的朝廷够不够硬气!”

“如今这大汉,硬气!”

商人最后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商队走远了,喧闹声也消失在山林里。

山道间,死一般的寂静。

“他娘的……”臧霸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刘备依旧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只是原本望向南方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北方。

那里,是成都,是洛阳。

他逃到天涯海角,以为能苟延残喘,却没想到,他所逃离的那个“新朝”,它的光辉与威严,竟比他逃得更快,早已将这片所谓的化外之地,也纳入了版图。

天下之大,竟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刘备握着缰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半天,最终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揉碎了所有不甘、痛苦与迷茫的呢喃。

当晚,篝火旁。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烤薯块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可那香甜的味道,此刻吃进嘴里,却比黄连还苦。

“他娘的!”

臧霸猛地将手里的半块烤薯狠狠砸在地上,低声咒骂道:“连这鸟不拉屎地方的蛮子,都活得比咱们舒坦!这叫什么事!”

糜芳缩在一旁,抱着膝盖,声音带着哭腔:“主公……我们现在怎么办?北边回不去,南边……南边也是他的天下。我们被困死在这了。”

糜竺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法正用一根枯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

他盯着那跳跃的火焰,许久,才发出了一声近乎自嘲的低语。

“我们不是被困住了。”法正抬起头,那双曾洞悉无数战局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敬畏与挫败的复杂光芒,“我们是被‘庇护’了。”

众人皆是一愣。

法正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昔日只知强国之威,在于兵锋所指,万邦来朝。今日方知,真正的强盛,是它的子民,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能挺直腰杆,不被欺辱。这已经不是刀兵之利,而是国势,是教化,是那位陛下布下的一张无形之网。”

他环视一圈众人脸上的茫然与绝望,一字一顿道:“这张网,庇护了天下人,自然……也包括我们这些‘逃犯’。他甚至不需要派一兵一卒来追杀,只要我们还在这片土地上,就永远只能活在他的影子里。”

这番话,比任何刀子都锋利,血淋淋地剖开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山道间,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直沉默的刘备忽然开口了。

“那就活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振。

刘备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昏黄的火光将他饱经风霜的脸庞照得棱角分明。

“我们争了一辈子,想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如今,有人做到了,虽然不是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臧霸、陈到、法正,扫过每一个追随他至今的兄弟,“那我们,就去做一回太平百姓。”

刘备指向不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更显深邃的群山。

“找一块无主之地,开荒,种田。我们这几十号人,总得有口饭吃。”

从问鼎天下的雄主,到落草求生的农夫。

这其中的落差,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怀壮志的英雄。可刘备说出这话时,眼中没有了迷茫,反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平静。

……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在一片群山环抱的河谷地带,找到了一块看似无主的肥沃土地。

这里河水充沛,土地平坦,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安身之所。

然而,当他们风尘仆仆地抵达河谷边缘时,尚未感受到开拓的喜悦,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河滩旁的田地里,数十名拿着锄头、柴刀的汉人农夫,正与另一群肤色黝黑、穿着兽皮、手持弯刀和竹枪的本地部族人尖锐对峙。

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血把新翻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