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的情况也大差不差,但梁九思死战不退,以身殉国,不止保住了梁家的名声,也保了梁氏百年富贵。
自谢定离世,梁鹤雪的头发便彻底白了,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在陛下那里也说不上什么话,无非是仗着表哥的几分遗泽罢了。”
提到那位谢先生,秦二当即表态,秦家绝无轻视之心。
当年长琴仙子下江南,破家灭门者不知凡几,人们这才意识到,萧长琴和她的同母兄长并无不同。
“秦家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低调。”梁鹤雪出言提点,“不闹到陛下面前,他还能装作看不见,但陛下的眼里可容不得砂子。”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皇帝被称为君父,度量当然非常人能及。
不过这是在不触及底线的前提下,帝王一怒,流血漂杵,楚明尘从不心慈手软。
秦二不是蠢人,他眼珠一转,躬身行礼:“多谢梁公教诲。”
秦姣本是弃子,但她如今有了用处,家族便格外关照。
得到年长者的爱并不容易,他的海誓山盟,以及藏在微红面庞下的爱意,早就给出去了。
秦美人发间戴了一枚玉簪,皇帝粗糙的双手抚过她的面庞,激起一阵颤栗。
喜爱佩戴玉饰的那个人死了好多年,谁也没想到他会死。
楚明尘对谢定的观感相当复杂,若无谢先生,他借不上清鸣山的势,也走不到今日这步。
秦姣很像被丝线操纵的偶人,她干净的眼瞳没有半点情感,也从未展露出任何不愿,仅是依照皇帝的指令行事。
据秦家人说,三小姐待字闺中时不是这样的,可入宫以来,秦美人便成了一副空壳。
如是三年,秦姣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自我意志,拒人于千里之外,偏生皇帝喜欢。
皇帝当然不会为随时可替代的好颜色着迷,任由谣言四起,楚明尘也不曾解释过什么。
梁鹤雪倒是隐隐猜出了真相,但他也不能确定,若是表哥在,必定能参透真相。
祭品当然不需要灵魄,皇帝靠在秦美人膝上,随手翻阅着一本卷了边的《神仙志》,神态怡然。
就在皇帝即将睡去的时候,秦姣动手了,她扼住楚明尘的喉咙,声音嘶哑:“你害死了她,又要来害我。”
皇帝面色青紫,却仍气定神闲地说道:“那又如何?”
“不怎么样。”秦姣冷笑,“你也不好好看看,我这张脸究竟像谁。”
楚明尘瞪大眼,可视线依旧模糊,他摇摇头:“看不清了。”
皇帝有眼疾,戴上琉璃镜才勉强能视物,从始至终,他就没看清过,秦美人到底生的何等模样。
秦美人呵呵笑道:“陛下可还记着永宁公主?”
皇帝微微颔首,在金陵,父母至今还在拿永宁公主吓唬不听话的孩子,他年幼时也被母亲威胁过,不好好睡觉,陈青就要来杀人了。
秦姣接着说道:“那陛下再看一看。”
楚明尘眼前的迷雾骤然散去,他这才看到,秦美人生的一副桃花面,额心一点青莲花钿,容色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