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魔能感知到,穆尊根本不在乎对错、不在乎因果、不在乎后续代价。
此刻的墟能境修为,在极致的情绪催动下爆发出远超常态的杀伐威力,碎梦斩妄,每一道攻势都带着破灭一切的决绝。
“你疯了!我只是接引,我不是元凶!真正的问题是天渊通道,是那些魔种本身!你杀我毫无意义!”
猿魔嘶吼着拼死格挡,魔躯在一次次轰击下裂痕蔓延,濒临溃散。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
穆尊声线冷得像万年寒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纯粹的杀伐执念:“这场仗,死了那么多人,清清被动的进入涅盘状态,总要有个东西付代价。我的决策出了问题,我认,所以你的能力出了问题,我希望你也能坦然承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定数演化而来的灵能斩击骤然增强,一道横贯长空的斩击轰然落下。
猿魔瞳孔骤缩,拼尽最后力量催动魔气防御。可在穆尊不惜代价的绝杀一击面前,所有抵抗都形同虚设。
“轰隆——!”
魔气新城的护盾瞬间崩碎,猿魔惨叫一声,身躯被硬生生劈飞,本源魔核剧烈震颤,险些直接碎裂。他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浑身魔气飞速消散,气息萎靡到极致。
穆尊缓步上前,脚下碾过满地碎石与魔血,停在他的身前。
猿魔奄奄一息,望着那道冰冷的背影,终于彻底绝望,惨笑着开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穆尊垂眸,手中器影熠熠生辉,没有半分动摇。
“从一开始。”
“只是以前,我以为一切都在掌控。”
他微微顿住,胸腔积压的酸涩与戾气沉沉炸开,一字一顿,响彻空旷废墟。
“现在我才知道,想护住人,就不能相信任何人。”
穆尊眼底杀意凝固,没有丝毫波澜,完全无视猿魔最后的颓败低语。过往的理性、克制,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以及沉睡涅盘的穆清清面前,彻底崩塌。
他抬手,【碎梦】刀刃上凝聚极致的灵能斩击,凛冽杀机锁死猿魔全身经脉与魔核。
穆尊声音低沉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血色决绝:“你身在局中,参与即是罪孽,无从辩驳,无从赦免。”
话音落,绝杀一击轰然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碎裂轻响。
猿魔周身残余的魔能瞬间溃散,本源魔核应声崩裂,魁梧的魔躯寸寸瓦解,化作漫天漆黑碎末,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从始至终,猿魔就没有还手之力。或许最开始,他也曾思考过帮助穆尊他们,毕竟他也曾想过能否和平共生,但慢慢的一切都变了,双方本就是死仇,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
他能看到人类的发展前途,他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他想双方和平共生,而不是让人类将魔种屠尽,并且很显而易见的是,人类和魔种根本没有和平共生的机会。
上京市的那些良性魔种,到最后还是会暴露本性,人类也毫不犹豫的动手了。
做事做绝,所以猿魔故意接引了实力强大的魔种,只是没想到,人类还是扛住了。
当战斗平息的时候,猿魔就知道自己或许会死,但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怕了。
杀伐落幕,漫天风压骤然消散。
穆尊收了【碎梦】,周身翻涌的暴戾灵能缓缓平复,可紧绷的肩背、沉冷的眉眼,依旧没有半分松弛。方才极致的泄愤,并没有抚平他心底半分酸涩与悔恨,反而让空落落的胸腔,塞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他缓缓抬眼,望向远处被君子嫣拿在手中的军机板。
屏幕上的监测数据早已更新完毕,清晰标注着一行冰冷的预判:涅盘周期——半年。
半年沉睡不醒,在此期间,穆清清意识封闭、本源重塑,彻底脱离世间一切纷争,无人能扰,无人能助。
“又是半年吗?”穆尊低声呢喃。
他苏醒后所有的冷静盘算、所有的战局复盘、所有对未来的规划,在这一刻尽数作废。
他以为此战落幕,纵然惨烈,至少亲友安在、队友无忧,可到头来,战局赢了,守住了人族防线,却终究没能护住拼尽全力守护众人的穆清清。
君子嫣缓步走到他身侧,望着满目狼藉的废墟,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无奈与怅然:“她一直不肯告诉你,就是怕你自责。她知道你背负了整场战争的压力,不想再让你多添枷锁。”
“我知道。”
穆尊低声应声,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
“她最懂事,也最傻。”
懂事到独自扛下所有重伤与涅盘孤寂,傻到明明可以后撤休养,却偏要血战到底,拼命护住所有人。
风掠过残破的楼宇,卷起满地尘埃与干涸的血渍,整座圣莫科依旧沉浸在战后的死寂悲凉里。
猿魔伏诛,罪债了结,天渊通道彻底封禁,肆虐半月的魔潮彻底落幕。人族赢下了这场赌上文明存续的死战,却赢得遍体鳞伤、满目疮痍。
无数精锐长眠战场,无数强者重伤废功,各大希望圈战力折损过半,整片人族大地,处处都是战后遗留的创伤。
穆尊静静伫立在废墟之中,良久才收拾好情绪,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坚定。
“半年而已。”
他轻声自语,像是许诺,又像是立誓。
“我等你醒来。”
这一次,他没有颓废。经历了这么多,看到了这么多,身边还有朋友,亲人,他早已不同于当年的自己。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的决策出了问题,他认了,不需要别人替他扛,但他也不承认这样的决策有问题。
“这一仗打破了所有人认知的世界,应该也打醒了一些开始安于现状的家伙,与其到时候所有人被慢慢的蚕食,不如现在来一剂猛药,世界不是一个人的。”
话音落定,他收回目光,转身望向满目疮痍的圣莫科战场,望向远方连绵的废墟与无数正在清理战后残局的人。
斩杀猿魔只是私怨了结,真正的善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