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十香挥剑格挡，鏖杀公的剑身被灼得发红。
四糸乃操控冰结傀儡竖起冰墙，为十香争取喘息的空间，但冰墙在光束的轰击下迅速融化，冰屑四溅。
“这家伙……太强了。”十香咬牙，双手握紧鏖杀公，剑尖指着天空中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虹膜上数据流飞速闪过，锁定、计算、预判——她在分析十香和四糸乃的战斗模式。
羽翼再次展开，背后的武器阵列转动，炮口对准了地面上的两个精灵。
“轰——！”
又是一轮齐射。
十香跃起，在半空中挥剑斩开几道光束，但更多的光束擦着她的身体掠过，裙甲被灼出焦黑的痕迹。
四糸乃的冰结傀儡张开嘴，喷出一道冰蓝色的光束，与伊卡洛斯的攻击对撞。
“轰隆隆——！”
两股能量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碎了方圆百米内所有建筑的玻璃。
冰结傀儡后退了一步，胸口的冰甲出现了裂痕。
四糸乃的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四糸乃……撑不住了……”兔偶四糸奈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知道。”四糸乃咬着嘴唇，操控冰结傀儡再次竖起冰墙。
但她的精灵力正在迅速消耗，冰墙的厚度和硬度都不如之前。
十香落回地面，单膝跪地，鏖杀公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她的呼吸急促，灵装上的裙甲已经破损了好几处。
“这样下去……我们会输的。”
十香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伊卡洛斯，后者的能量仿佛无穷无尽，她又开始重新蓄力，背后的武器阵列再次亮起光芒。
拉塔托斯克的舰桥上，五河琴里咬着棒棒糖的棍子，眉头紧皱。
“能量读数……四糸乃和十香的都在下降，但那个天使的几乎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她们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五河士道的声音发紧。
“对。”五河琴里深吸一口气，“而且我们没有更多的战力可以投入了。”
“那怎么办？”
五河琴里没有回答，她盯着屏幕上的战斗画面，大脑飞速运转。
而在战场边缘，良二勉强给自己翻了个身，他分不清战斗的准确地点在哪，因为右耳听见的声音哪都特么的有！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铠碎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他咬着牙，从怀里摸出献祭匕首，从手册里拿出血袋，来不及给自己输血了。
很干脆的咬开血袋的封口，仰起头就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血液流入喉咙，给口腔带来一阵甜腥味，但体内的魔力开始缓慢恢复。
匕首扎进自己的大腿，发动技能【血肉转换】。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
但魔力的恢复速度还是太慢，太慢。
黑雾在刚才的冲击中被震散了大半，此刻正在缓慢地重新扩散。
他要找到那个杂种的位置，找到那个什么伊卡洛斯天使的破绽。
“拜托了……再撑一会儿……”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十香和四糸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黑雾一点一点地扩散，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或是更远的距离。
血又从鼻腔和眼眶里流出！
终于！黑雾触及了战斗的边缘！
良二“看见”了。
十香在挥剑格挡，动作已经开始迟钝。
四糸乃的冰结傀儡缩水了一圈，冰甲的厚度大不如前。
伊卡洛斯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武器阵列正在蓄力，准备下一轮齐射。
而智树，那个罪魁祸首，正缩在伊卡洛斯身后的能量力场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良二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血袋已经喝空了，他擦了一下嘴角，把空袋扔到一边。
献祭匕首收回左手臂里，捡起先前掉落在地上的库因克刀。
然后……他使用了一个非常不熟练的魔法——瞬移术。
如果有义肢的魔法装置，他可以很轻松的瞬移过去，但如果是凭空施展，那就纯靠运气，而且他并不熟练。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魔力在体内翻涌，汇聚到左手。
“拜托了……一定要成功……”
黑雾锁定智树的位置，“biu——！”他发动了瞬移术。
红色的光芒一闪，一只血淋淋的小腿杵在地上。
下一秒，失去一只小腿的他出现在伊卡洛斯身后，就在她的能量力场的内部。
智树惊恐地抬头，对上良二那双布满血丝的灰眸。
“你——！”
良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左手一把拽住智树的头发，右手的库因克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都他妈的别——动——！”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杀意。
伊卡洛斯猛地转身，武器阵列对准了良二，但她的动作停住了。
虹膜上数据流疯狂闪烁，在计算——如果她攻击，智树会被先杀死。
“主人……”
伊卡洛斯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良二的黑雾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
“放开主人。”她说。
“收起来！我特么说了！收起来！”良二的手收紧，刀刃贴着智树的皮肤，压出一道血痕。
智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动。
“伊、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沉默了一秒。
武器阵列的光芒熄灭，羽翼收拢。
十香和四糸乃的攻击也停了下来，她们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对峙，屏住呼吸。
“现在…”良二盯着伊卡洛斯，灰眸没有焦距，但杀意有如实质，“…让所有人回来。”
伊卡洛斯沉默。
“你特么让所有人回来啊！”良二重复，声音更大，刀刃压得更深，智树的脖子上渗出血珠。
“……做不到。”伊卡洛斯终于开口，“许下的愿望是无法终止的。”
良二的呼吸一滞。
“无法终止？”他的声音发颤，“为什么无法终止！谁他妈规定了取下愿望就不能取消的！！！”
“伊卡洛斯就是被这样设定的。”伊卡洛斯说，“主人说‘想征服世界’，所以只要世界上只有主人一个人，主人就征服了世界。”
良二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把智树的头发连根拔起，额头狠狠抵着智树的太阳穴。
“就因为……就因为你这杂种随口说的一句话？”
智树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伊卡洛斯，她、她就把所有人都弄不见了！”
“随口一说？”良二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魔力消耗过度。
“随口一说，就让我的朋友们都消失了？”
他想起了见子、想起了硝子、想起了小华、想起了好多无辜的人！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为了她们……为了她们我付出了多少代价！”
“你知不知道硝子耳朵能听见的时候，她有多开心？”
“知不知道见子有一只眼睛看不见恶鬼后，她激动地哭了好久！”
“知不知道！我们好多人！为了特么的拯救你这个傻逼！在那个扭曲的世界受了多少伤！受了多少罪……”他的声音哽住，深呼吸后继续破口骂道！
“为了拯救这个破世界！我和我的兄弟都差点死了！！！”
“我好不容易让世界回归了正轨！好不容易——咳咳咳咳咳！！！”
委屈和愤怒同时爆发，良二气上心头，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地咳嗽起来！
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了智树的脸颊上和衣服上！
智树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对、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
良二吼完这一句，意识像是被重锤敲击了一下，聚集的黑雾差点就消散开来。
可能是魔力消耗过度，本来就是篓子的身体越发不听话。
但他咬牙坚持，现在不能倒下，至少在自己信得过的人来之前，他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空出的左手伸进怀里，摸出按键机。
拇指摸索着按键，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良一。”良二的声音沙哑，“(英语)罪魁祸首在这！”
“(英语)简单说一下。”良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同样压抑着情绪。
“(英语)一个傻逼，随口说了一句‘想征服世界’，他的天使就把所有人都弄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发出了被气笑的嗤笑声。
“(英语)天使？”
“(英语)对，天使。会飞，会发光，会射光束的那种。”良二看了一眼伊卡洛斯。
后者正盯着他，虹膜上的数据流还在闪烁，“(英语)我打不过她，但取巧把罪魁祸首逮住了，现在这个傻逼被我架着脖子呢。”
“(英语)……你有解决办法么？”
“(英语)有一个，但希望渺茫，所以我想问你，马丽娜在不在你那？”
“(英语)我们都在。”良一扫了一眼在场的三位米可幻奇持有人，“需要我怎么做？”
“(英语)米可幻奇，你说过它很强大。”良二说，“强大到能把活人变死，死人变活的那种。”
良一沉默了片刻，他明白了良二的想法。
“(英语)我们马上来。”
“(英语)快。”
良二挂断电话，把按键机塞回怀里。
他看向智树，后者还在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运气好。”良二的声音冷下来，“如果我们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智树拼命点头，不敢说话。
伊卡洛斯始终盯着良二，武器阵列虽然没有亮起，但随时可以启动。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或者等主人脱离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香和四糸乃落回地面，冰结傀儡缩小，四糸乃从里面出来。
她抱着兔偶四糸奈，小步跑到良二下方，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对峙。
“良……”她的声音很小，但良二的黑雾捕捉到了。
“我没事。”他说，“别上来，危险。”
四糸乃咬了咬嘴唇，没有动，但也没有后退。
她站在那，抬头看着良二的方向，抱着四糸奈的手指发白。
十几秒后，地面出现了一道光门。
粉色的光芒从门中涌出，马丽娜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良一。
“（法语）良二！”马丽娜抬头看见良二浑身是伤的样子，惊呼出声，“他又受伤了！”
“（法语）没事。”良一摇头，“先办正事。”
他看向马丽娜，“（法语）试着用魔力复原吧，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马丽娜点头，举起手，耳垂上的耳环同时亮起，手中溜溜球抛向空中！
“（法语）驱散黑化能量——！”
粉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散落的衣服重新鼓起，消失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有人站在街边，保持着消失前的姿势，茫然地左右张望。
有人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副驾驶上的衣物。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尘，嘴里骂骂咧咧。
街道上重新充满了人声、车声、喇叭声、叫骂声。
世界，回来了。
良二的黑雾捕捉到了下面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他低声道，然后取出匕首又扎在身上。
【血肉转换】发动，断掉的小腿正在重新长出来。
动了动新生的脚趾后，他睁开灰眸，他‘看’向伊卡洛斯，但对着智树道：
“现在让她带我们下去，然后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
智树吓得差点尿裤子，这个人也太狠了，动不动就给自己来一刀。
三人降落，良一走到良二身边，看了一眼良二那只露在外面的脚，看了一眼智树，又看了一眼伊卡洛斯。
“（英语）二号，我要杀了他。”他问，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但话语里暗藏杀机。
良二沉默了一秒，“（英语）我赞同。”他说，“但不是现在。”
良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视线扫过马丽娜和这些围观着的人群，“（英语）那就让他多活一会。”
良二偏头，黑雾捕捉到四糸乃正抬头看着他，眼睛里还挂着泪珠。
“果然是个麻烦……”语气很轻，生怕被那个小可怜听见。
良一回头，看见马丽娜正站在光门旁边。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不忍，有挣扎，还有一丝……忐忑的期待？
她是在期待什么？期待我放过这个男生么？
也对，她知道我是黑甲人时，对待黑化人和犯罪分子的手段有多么残忍。
良一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拍了拍良二的肩膀。
“（英语）这是你的地盘，你做决定。”他说，“我先带马丽娜回去。”
他转身，走到马丽娜身边，低声说道：“（法语）先回家看看你爸爸妈妈回来了没有。”
马丽娜看了一眼良二和智树的方向，咬了咬嘴唇，然后点头。
良一先一步走进光门，马丽娜走进去后，光门消散。
去掉那些看热闹的无知群众，现场只剩下良二、四糸乃、十香，还有拉塔托斯克上观望的五河琴里，这几位事件中心人。
良二在松开智树的头发前，让他命令伊卡洛斯收起武器，并且不能向他们进攻，
智树点了点头后，命令伊卡洛斯照做，然后良二随手把他扔在了地上。
智树摔了个狗啃泥，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起来！”良二语气不善。
智树抖了一下，慢慢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了多少人？”
智树摇头，又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良二的声音冷下来。
十香皱了皱眉，想要开口，却被良二抬手打断。
“你别说话。”他看向十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已经知道错了’、‘所有人不是都回来了吗’、‘得饶人处且饶人’……对吧？”
十香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我问你。”良二盯着她，“如果消失的不是别人，是五河士道呢？”
十香的瞳孔一缩。
“如果五河士道在你面前凭空消失，只剩一堆衣服，你找遍全世界都找不到他，你是什么感觉？”
十香的脸色发白，握紧鏖杀公的手指在发抖。
“你会不会想杀了这个罪魁祸首？”
十香没有回答，但她移开了视线。
良二收回目光，看向智树。
“我现在不打算杀你。”他说。
智树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庆幸。
“但你也不配拥有她。”
良二看向伊卡洛斯。
“她叫你主人，而且你又牵着她脖子上的链条，但你却行动自然，所以应该是某种契约机制，才让你成为了她的主人吧。”
智树愣住了，他没想到良二几句就分析出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智树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可能是想反驳，可能是想欺骗，也可能是想辩解，但对上良二那双冰冷的灰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保护和认你这样一个傻逼的主人。”
“或许是你身上有什么闪光点，或许她生来就是为服务你这样的傻逼！但我特么不在乎也特么的不感兴趣！”
伊卡洛斯也偏了偏头，虹膜上数据流闪烁，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含义。
“你犯的错是世界级的错误，导致了一个世界的人消失死亡！我把你千刀万剐都没有任何过错！”
伊卡洛斯听见这句话，虹膜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
“感谢吧！磕头吧！如果不是我的朋友们，还有这个孩子，老子一定要把你抽筋扒皮！！！”
智树惊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又感到了庆幸和重生。
“但你别高兴的太早！你跟她不会再有关系！”良二‘看’向伊卡洛斯说，“现在你解除契约。”
伊卡洛斯脸上没有露出情感波动，语气里却出现了一丝迟疑，“伊卡洛斯…无法单方面解除‘铭刻’，请主人下达命令。”
智树复杂的看向伊卡洛斯，犹豫不舍的道：“伊卡…伊卡洛斯……解除吧！”
“……好。”伊卡洛斯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伊卡洛斯，服从主人的命令，解除与主人的‘铭刻’。”
她羽翼收拢，背后的武器阵列也消失了，智树手上的链条化作光粒消失。
“伊卡洛斯，现在‘铭刻’你自己。”良二又道。
伊卡洛斯无动于衷，她眼中数据流再次流动，这次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不解，“伊卡洛斯的系统数据里，没有‘铭刻’自己的选项和操作。”
良二‘看’了她一眼，“那就‘铭刻’我，你这样的危险物品，落到谁手里都是灾难，那不如特么的被我利用着。”
伊卡洛斯牵起良二的手，脖颈的项圈链条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凭空生长缠绕到了良二的手掌上。
良二看着手里的链条，在众人的不解下，撩起链条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现在我们互为主人和奴隶。”
无视掉伊卡洛斯眼中爆发的数据流，他拍了拍四糸乃的兜帽转身，“四糸乃，走了。”
四糸乃抱着兔偶四糸奈，她看了一眼智树，又看了一眼伊卡洛斯，没有说话，小步跟了上去。
良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对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如果你再敢说什么‘征服世界’之类的蠢话，我不介意回来在你身上补一刀。”
智树拼命点头，在良二带着伊卡洛斯走远后，他失神的看着没有锁链缠绕的手掌。
十香站在原地，看着良二、四糸乃和伊卡洛斯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向拉塔托斯克飞船降落的方向。
五河士道从飞船上下来，迎上她。
“十香，你没事吧？”
十香摇头，但没有说话。
她看着良二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士道。”
“嗯？”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五河士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他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十香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那就好。”
———题外话———
之前把剧情记错了，以为是智树脱光光时，所有人就被伊卡洛斯弄不见了。
刚才补番看了一眼，发现不是，前三章智树与伊卡洛斯的出场已经纠正过来，看过的可以重新去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