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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鼠六人没有像赤州城穿越者那样直接行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祟”。

准确地说,是在审视。

“祟”也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就那么站着,大大方方地迎上六人的目光,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久过后,甲子开口了。

“祟在哪里?”

“祟”的脸上挂着那副跟他浑身浴血的形象很不搭的慈祥笑容,不急不缓地回答道:

“我就是祟。”

“你不是。”

甲子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我是。”

“你不是。”

可能感觉这样小孩子一样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祟”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笑容收了几分,但依然挂在脸上,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转而问了一个不一样的问题:

“你觉得祟是什么呢?”

“祟就是祟。”

甲子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祟”微微偏了下头,对这个回答做出了非常尖锐的点评

“听起来很深奥,但却没什么意义的回答。”

甲子没有接他的点评,又问了一遍:“祟在哪里?”

“祟”也给出了一模一样的回答:

“我就是祟。”

甲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似乎是明白了,这样问下去毫无意义。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废墟上有风穿过,带走了一点焦糊的气味和尸尘。

远处还有零星的金光在云层中闪烁,那是天降法器最后的余韵。

赤州城的穿越者直起身,退到一旁,目光在“祟”和甲子之间来回移动。

他刚才鞠躬的时候带着几分对前辈的敬意,但现在他也看出来了,事情不对。

十几分钟过去了。

时间在静止的画面里依然在走。

赤州城的穿越者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甲子忽然开口。

“你杀了他,还是禁锢了他?”

“祟”苦笑了起来。

“我就是祟,你怎么不相信呢?”

甲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确定地说道。

“你夺舍了他。”

这一次没有用疑问句,是陈述句。

“祟”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没有否认。

那个笑容极其自然,和他浑身上下那股血腥味格格不入,和他刚才那几句滴水不漏的回答同样格格不入。

赤州城穿越者的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什么?

夺舍了祟?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匹配的模板。

在他那个纪元里,能夺舍祟的人不存在。

这不是穿越者前辈,绝对不是。穿越者做不到这种事。

那他是谁?难道是这个世界另外的两位首席之一?

可如果他是首席,为什么要夺舍祟?

这三位的存在能够互相夺舍吗?

见“祟”没有否认,甲子的反应让赤州城穿越者更加意外。

他没有质问对方的身份,也没有追问夺舍的手段,更没有愤怒地冲上去。

他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那个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皱纹是怎样在眼皮合拢的那一刻全部垂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会当着敌人面前露怯的人,但此刻他闭眼了。

叶鸣幽的反应最直接,他握紧了双拳,只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

庚子眯起了眼睛,显然是在酝酿什么主意,而且肯定不是好主意。

丙子面无表情,只有眼底能看出来些许怒意,像是冰层深处一丝还没被完全冻住的暗流。

戊子毫不掩饰地怒视着“祟”。

壬子闭上眼睛,把头偏向一旁。

许久过后,甲子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

“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安静地看了甲子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看来你们纪元的祟做得很好呢。”

甲子很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里的祟也很好。”

“是啊。”

“祟”微微垂下眼睑,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在谈论一个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人。

“他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这句回答像一记无声的霹雳。

“呵。”

甲子忽然笑了一声。这一声笑来得太突然,引得赤州城的穿越者和其他五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甲子平时喜怒不形于色,刚才闭眼是他难得显露的情感,现在笑出来又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但甲子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是看着“祟”,苍老的眼眸里浑浊消失殆尽,变得非常清澈。

“你是祟,但你不是这个纪元的祟,对吗?”

这句话在赤州城穿越者的脑子里炸了一下。

他愣了片刻之后眼睛骤然睁大,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眼前这人是祟,只不过是从上一个纪元活下来的祟。

可是上一纪元的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纪元?

“果然聪明。”

“祟”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而后摇了摇头,苦笑着补充道:

“和你们想的一样,我来自这个纪元的上个纪元。在我们一个纪元的努力下,我挺过了毁灭,熬过了重启,来到了这个纪元。”

“我本想在这个纪元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但你们出现了。”

“你失败了。”甲子毫不留情地说道。

“对啊,我失败了。”

“祟”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又苦了几分,但没有回避,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你们的出现就证明了我的失败。”

他顿了顿,目光从七个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不知道是出于好玩还是纯粹的心理扭曲。

“你们两拨人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你们其中至少有一拨失败了。”

七人都表情不变,赤州城穿越者说道:“也有可能是我们两拨都失败了。但也有可能是有一拨成功了。”

“哈哈哈。”

“祟”的笑声比刚才响亮了几分,那张挂满干涸血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开朗的表情。

“你这后辈倒是乐观。”

赤州城的穿越者没有被这句打趣打乱节奏。

他非常认真地说道:

“总会有人成功的。”

“是啊,总会有人成功的。”

“祟”收敛起笑容,抬头看向天空,说话的声音很轻,眼眸中没有一丝光彩。

赤州城的穿越者立刻抓住了这个空档,双手抱拳微微欠身,非常认真地说道:

“前辈,万一成功的就是我们两拨人其中一拨呢?为了最后的胜利,前辈能否分享一些情报?”

“祟”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到这个穿越者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点弧度,似笑非笑。

“我若是说不呢。”

赤州城穿越者站直了身体,非常肯定地说道:

“前辈不会拒绝。”

“你便这么肯定?”“祟”挑了挑眉。

“因为前辈突然现身,定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