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园长梳个大背头,穿双锃亮大皮鞋。
收拾得人模狗样的,身高得有一米八十多。
往代哥面前一站,那造型跟长春赵三哥绝对有一拼。
这园长姓周,周园长。
瞅着得有五十多岁,快六十了。
“你是这孩子家长是吧?有啥问题上我办公室谈吧。这点儿正好是上学时间,别搁这儿站着。你搁这儿抽烟啥的,影响也不好。走,有什么事上我办公室说。我这一天挺忙的,公务比较繁忙,走吧走吧,上办公室。”
说话那劲儿挺装逼的。
代哥瞅了一眼旁边,正有四五个家长送孩子,陆陆续续往里进。
心说搁这儿唠确实不太好,家长都看着呢。
万一没唠明白吵吵巴火的,影响太不好。
“行,走吧,上你办公室。”
周园长领着代哥在前头,往办公室里走。
王瑞跟在代哥身边,小天也没进班级,一块跟在后头。
小天班的班主任刘老师紧随其后,还有美术老师美乐。
这事本来跟美术老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人长得老高,晃悠晃悠也跟着凑热闹过来了。
周园长先进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代哥一行人也跟着坐下。
周园长抬眼瞅着代哥:“有啥事直接敞开说吧,别磨唧。”
“我过来就想问明白,是谁推我家孩子,是你动的手,还是当班老师?”
周园长听完,也没打算好好解释:“我没必要跟你掰扯这些,我跟你说说道理。”
“头一条,孩子送进幼儿园,不听话淘得没边,伸手扒拉两下那都是常事,能有啥大不了的?”
“第二条,你知不知道来咱幼儿园的家长都是啥来头?全是有头有脸的人,各色各样的人我见多了。别在我跟前扯没用的,别瞅我就是个看孩子的园长,再大有能耐的人我都打过交道。”
代哥听完火一下顶上来了:“你跟我这说话,到他妈底啥意思?”
周园长抬手往旁边一指,指的就是刘老师。
刘老师歪着脑袋满脸不服气,张嘴就嘟囔:
“这人咋跟园长说话呢?这孩子本来就招人烦,家长跑这儿耍,跟街上混的似的。我打个电话,分局的人立马就能赶过来,你敢在园子里闹事?别太拿自己当回事,搞清楚这是啥地方。”
一旁的刘老师还顺着园长的话:“园长你消消气,管教小孩碰两下不算啥事,有啥的。”
那个大个子美术老师也站旁边,傻愣愣盯着代哥,搁那儿看热闹。
代哥坐在椅子上扫了一圈眼前这三个人,冷笑一声。
“行,你们几个是真能装逼啊?。”
代哥自打进来,一直压着火忍着。
可瞅他们这逼出,这火实在压不住了。
“但凡好好跟我唠两句,我都不至于翻脸,反倒一个劲跟我呛着来。”
代哥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周园长。
“你姓啥?”
“我姓周。”
“我跟你把话撂这,赔偿我一分钱都不会要。”
代哥转头又指向班主任刘老师,再扭头瞅美术老师。
“你姓啥?”
“我姓李,咋的?”
“行,姓周、姓刘、姓李的,你们仨全都站到我儿子跟前。”
“我不跟你们要任何赔偿,扒拉孩子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们必须恭恭敬敬给我儿子鞠个躬,当面保证往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往后要是再有一回,我可不让。说实话,我本来没想把这事闹大,就是你们这态度实在太他妈招人膈应。”
周园长当场就撂下了脸,张嘴就撵代哥走。
“这位家长,你赶紧从这儿出去,马上给你家孩子办转学,我们幼儿园不收你这样的家长。你家孩子为啥这么淘,根子全在你当家长的身上,大人啥德行,教出来的孩子就啥样。”
代哥眼神一冷,“你把刚才这话,再给我说一遍。”
周园长一点没服软,反倒越说越嚣张。
“我他妈说你这个当家长的本身就不行,听不明白咋的?你瞪我干啥,我说错了吗?我活这一辈子啥人没见过,别跟他废话,喊俩保安过来,直接把人给我他妈架出去!”
旁边个子老高的美术老师,赶紧上前拦着,过来打圆场。
“园长你消消气,犯不上叫保安。哥们儿你先出去行不行,别在这儿跟园长大呼小叫的!
对了,你贵姓啊?”
“我姓李,这话我都跟你说好几回了。”
代哥没再跟他啰嗦,抬手一把就薅住了他的头发。
这小子一米九多的大个子,当场就被代哥拽到了跟前。
紧跟着代哥往前一低头,哐…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了他鼻梁子上。
疼得美术老师嗷的一声,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没等他缓过来,代哥抡起拳头,狠狠一炮子就削在了他脸上。
直接把这大个子揍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代哥看着瘦,可动手下手是真狠。
这美术老师平日里根本没打过架,挨这一下直接就懵逼了。
周园长一瞅赶紧往前一来,嗷嗷喊。
“哎…你注意点素质!能不能讲点规矩!”
代哥随手抄起旁边的铁水壶。
“素质?他妈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瞅瞅,我到底有没有素质!”
嗙…!
抬手就一水壶,结结实实砸在了周园长的脑袋上。
一旁的刘老师看事不好,转身就想偷偷溜出去。
王瑞眼疾手快,几步冲上去一把就薅住了他。
啪啪啪…连着好几个大嘴巴,当场就把刘老师扇得晕头转向。
代哥拎着铁水壶,操…操…操…!一下接一下往周园长脑袋上砸,一点儿没留情。
今天这妥妥是以少胜多,代哥跟王瑞俩人,把园长加俩老师全给收拾懵了。
小天就瘫在旁边沙发上坐着,全程淡定瞅着,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这孩子从小跟着丁健、马三这帮人混,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砸了没几下,代哥直接把周园长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周园长抱着脑袋疼得直哼哼,嘴里还硬撑着放狠话。
“哎呦我操,你敢打我!你给我等着!我要是不收拾你我都不姓周!我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是谁!”
代哥低头瞅着桌底下的他。
“操你妈的?我跟你说,今天揍你这顿都不算完,这事没结束,往后我还得找你。不给我儿子赔礼道歉,这事绝对不算拉倒,我看你以后还敢跟我嘴硬装逼!”
代哥扫了眼屋里,转身就往门外走。
“小瑞,走了,把小天抱上咱们撤。”
王瑞赶紧上前,一把抄起小天,紧跟着代哥出了门。
俩人领着孩子直接开车往回走,这顿揍先出了口恶气,剩下的账以后再算。
另一边周园长在桌子底下缓了好半天,才龇牙咧嘴爬出来。
脑瓜子被铁水壶砸出个大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看着挺吓人。
身边人不敢耽搁,赶紧把他往医院送,又是清创又是包扎,折腾了一溜够。
代哥这边刚坐上车,手机就响了,是静姐打过来的。
“事儿处理得咋样了?你可别跟我说你动手打人了啊。”
“没忍住,实在是压不住火啦,那货说话太招人恨,我寻思也没必要惯着他,必须揍一顿才解气。”
“你看你,我千叮咛万嘱咐别动手别动手,你怎么还是打人了呢,这下可麻烦了。”
“打他能咋的?我跟你说小静,这事还不算完,等他出院了我还得找他,接着收拾他,你别管了。”
“你差不多得了,别把事闹得收不住。”
“行了行了,挂了吧,我心里有数。”
撂下电话,代哥转头看向旁边的儿子。
“儿子,爸今天做的对不对?”
“对,爸做得对。”
代哥一下就笑出了声。
“你看我儿子都说对,那就得揍他,瞅他那德行就来气,不揍他留着干啥。”
另一边周园长在医院把伤口包扎完,直接就办了住院手续。
别看他就是个管幼儿园的园长,手里人脉挺广,路子也野,当场就开始摇人找关系。
他找的是东城分局的一个队长,姓杜,俩人平时私交不错。
周园长忍着疼把电话打了过去。
“兄弟,哥挨揍了,你得帮哥出这口气啊。”
“周哥…咋回事?你慢慢说。”
周园长把白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添油加醋说自己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顿。
杜队长听完愣了一下。
“谁打的你啊?叫啥名?”
“是我园里一个学生的家长,叫加代。”
“加代?这名我咋听着这么耳熟呢。”
“咋的,你认识这人啊?”
“一时想不起来,就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周哥你别急,我刚调过来没多长时间,我帮你打听打听,回头给你准信儿。”
“行兄弟,你可得抓紧帮哥办,哥这顿打不能白挨。”
“放心吧周哥,我这就去问。”
撂下电话,杜队长转身就去了副局办公室。
局里新调来个黄副局,刚上任没多长时间。
杜队长敲开门进去,直接就开口汇报。
“黄局,跟你反映个事,我有个朋友姓周,开幼儿园的,今天被人给打了,打人的说是咱们东城这边的,名叫加代。”
黄副局听完没当回事,随口就吩咐。
“那就按规矩处理呗,该咋办咋办。”
“领导,我咋感觉这名这么耳熟呢,好像在哪听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管他听没听过,打人本来就不对,该抓就抓。”
“行,那我这就安排人去抓他。”
“去吧,本来就是他打人在先,何况还是你朋友找上门求助,哪有不帮的道理。先抓回来问问情况,真有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好嘞领导,我这就去办。”
就这么着,杜队长领了命令,准备回去安排人抓加代。
周园长那边还等着信儿,就盼着分局出面把人抓了,给自己出气。
杜队长从副局办公室出来,顺着走廊往外走,走着走着脑子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猛地反应过来,加代这个名字,自己不是凭空耳熟。
他立马转身折了回去,又推开了黄副局办公室的门。
“领导,我想起来了!”
“想起啥了?慌慌张张的。”
“这个加代不简单啊,他跟田壮关系不一般!上回我去市总局办事,正好撞见他俩在车里聊天,下车我跟田壮打招呼的时候,他亲口跟我提过,俩人是好哥们儿。领导你看这事咋办?要是他真跟田壮是兄弟,咱们贸然把人抓了,回头田壮不得找咱们麻烦啊。”
黄副局听完也琢磨了,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
“你先别着急动手,我先打个电话问问。现在办事就讲究个人情关系,别瞎抓捅出娄子,我先问问田壮那边啥意思。”
说着,就掏出手机,拨通了田壮的号码。
“田处啊,我是东城的老黄。”
“老黄啊,咋了?”
“有个事我跟你念叨念叨,我底下一个队长的朋友,开幼儿园的,被东城一个叫加代的给打了,这事报到我这儿来了。我听说这个加代跟你关系不错,特意问问你,你俩到底啥交情?”
“交情一般吧,怎么,你要收拾他啊?”
“我这不就是先问问你嘛,要是你俩关系好,我就打个招呼让他赔点钱这事就拉倒;要是跟你没啥关系,我就按规矩办他了。”
“那你按规矩办吧,我不管这事。”
“田处,那我可真动手了啊?”
“没事,你办你的,我不管。”
撂下电话,田壮根本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老黄随口开玩笑。
他心里清楚代哥的人脉有多硬,别说一个区分局,就是市局那边也到处是熟人,代哥在外地都好使,在北京四九城哪能说抓就抓。
他琢磨着就是老黄随口提一嘴,不可能真动手。
可他没料到,挂了电话这边老黄直接就发话了。
“行了,去抓吧。”
杜队长一听领导点头了,也没再多想,转身就回去安排人手,准备抓人。
杜队长从办公室出来,马上让手底下线人查到了代哥的手机号,尾号五个七,直接就拨过去了。
代哥瞅着来电号眼生,随手就接了。
“你好,哪位?”
“你是加代吗?我是东城分局的,姓杜。找你了解点情况,有个开幼儿园姓周的,是不是被你打了?我跟你说,那是我朋友,现在要追究你的责任,打人肯定不行。你下午有空来分局一趟,咱们聊聊这事,看看是调解还是怎么处理,你必须过来听见没?你要是不来,我就直接上门找你去了。你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真上门抓你也不好看,你自己过来把事摆了就完了。”
“谁让你给我打的电话?是姓周的找的你?”
“对,他是我朋友。再说了,你先说说你打没打人吧?赶紧过来就完了,别等我动手抓你。”
“今天下午我过不去,明天上午去行不?实话说,我下午还打算再揍他一顿,等我打完,明天早上一块儿过去咱们慢慢唠。我现在忙着呢。”
代哥说完直接就把电话撂了。
代哥心里寻思,你不是会找人吗,我偏再揍他一顿,看你能咋的。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代哥就到了八福酒楼。
一推房门,马三、丁健这帮兄弟全在屋里坐着呢。
大伙早就听说小天在幼儿园挨欺负的事了,一个个全都炸了锅。
“哥,咋回事啊?谁动的小天?我他妈干死他去!”
一帮人吵吵嚷嚷,全喊着要去收拾园长。
代哥一抬手压了压,示意大伙安静。
“你们都听好了,谁也不许自己私自去,听见没?刚才分局一个姓杜的给我打电话了。你们都收拾收拾,跟我去趟医院,咱再揍他一顿。”
大伙一听立马就要起身,丁健往前来了一步。
“哥,别让大伙都去了,我自己去就行。我到医院直接给他来个措手不及,拿刀捅他几下,直接废了就完事了。”
“操…别瞎整,两码事。你嫂子不让把这事闹太大,咱们几个去趟医院,吓唬吓唬他,出了这口气就拉倒,知道不?刚才在幼儿园我没下死手,那地方孩子多,闹大了影响不好。这次到医院,咱再削他一顿,出出气就行,千万别下死手。等我让你们动手你们再动,谁也不许瞎打。走,跟我去一趟就完了。”
代哥说完就要动身,大伙还想说点啥。
马三瞅了丁健一眼,伸手拦了他一下。
“别吱声了,听代哥的,代哥说咋办就咋办。”
“三哥,咱哥是不是太谨慎了?这点事我去就完了呗,我拎着五连子过去,进屋直接就给他崩喽!。”
“操…你懂啥,代哥不是怕事,嫂子也不是怕事,这不就是怕把事闹大了不好收场吗?毕竟就是小孩的事,出口气就完了,嫂子也是为咱们好。你别整天愣头愣脑的,听见没?再给我惹急眼了,我拿小香瓜直接扔他家去,你看他害不害怕。”
“行行行,我知道了,走吧。”
代哥领着兄弟们从八福酒楼出来,直奔医院去了。
一共就六七个人,郭帅、孟军、马三、王瑞都跟着。
几个人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东城医院就开过去了。
这头周园长还在病房躺着呢,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个不停。
他人脉确实挺广,不光给自己那帮哥们打,连园里不少学生家长,都挨个联系。
毕竟孩子在他园里上学,不少家长都愿意跟他套近乎处关系,攒下了不少人脉。
可他找的这帮人基本都是做买卖的,什么集团老板、公司经理、董事长,全是生意人。
这帮人在生意场上好使,可管不了打架斗殴的事,有心帮忙也插不上手。
除了找朋友,他女婿得知他挨揍了,也正往医院来。
他女婿挺有本事,三十岁上下,年纪不大路子挺野。
老周躺在床上越想越气。
“敢打我?跟我较劲是吧,我混这么多年啥人没见过,看我最后怎么收拾你。管你什么加代减代的,我必须得给你办明白,跟我装逼,你还嫩点。”
他正搁床上较着劲呢,病房门一下被推开了。
是护士领着人过来的,代哥他们到医院一打听周园长的病房,护士以为是亲戚朋友,直接就给领过来了。
代哥手插着兜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往屋里瞅。
“我操…挺舒服啊?”
老周一抬头看见代哥,当时就有点慌。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气也该出了吧?我好歹也是个幼儿园园长,你差不多就行了,你们跑医院来干啥啊?”
代哥瞅着他冷笑一声。
“干啥?我长这么大,谁我都敢动,但我有底线,我媳妇我孩子,谁敢让他们受半点儿委屈,我整死他,别说是你,谁来也不好使。你不是能耐吗,不是找人收拾我吗?来,继续找,我就在这儿坐着等,我倒要看看你关系有多硬,能找来啥样的人物,赶紧找。”
“你、你要干啥啊?”
“我让你找人!”
代哥他们七八个人进屋本来也没打算多待,前后还不到五分钟,门外又来人了。
是周园长的女婿和姑娘,俩人捧着鲜花拎着果篮,推门就进来了。
这时代哥正坐在椅子上盯着老周,催他找人呢,老周气得够呛但又不敢吱声。
女婿小文三十一二岁,跟王瑞岁数差不多,戴着个眼镜,刚进门喊了声爸,就瞅见屋里站了好几个生人。
代哥抬眼瞅了瞅进来的俩人,转头问老周。
“这是你朋友啊?”
老周吓得连忙摆手。
“小文,你带你姐先出去,爸这儿谈点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先出去待着。”
小文歪着脑袋看过去。
“爸,这人是谁啊,过来干啥的?”
“没啥大事,你们先出去待着,我单独跟这人说两句话。”
“有啥话不能当着我面说?又没有外人在这儿。”
“凭啥不让我听,这人到底是谁,是你朋友还是另有别的事,过来找你干啥?”
“小文,爸跟你说实话,就是这人动手打的我!你看我脑袋上这伤,全是他整出来的,今天他又找上门来啦,就这么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