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
颜小炎从万物袋拿出那片断羽。
巴掌大小，焦黑，边缘卷曲，像从烈火中抢出来的残片，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在宁海洞天水界之后，怪道人临走前塞到他手里的。
当时怪道人说这羽片出自上古风灵鸟，本是风语诀的另一半信物，我拿之无用，就送给你吧。
以前颜小炎一直压在万物袋底层，不是忘了——是觉得用不上。
风语诀是得了，但风灵鸟是什么、风冢之门在哪，那个时候他一头雾水，没有方向的东西，带着也是累赘。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片断羽成了指引风冢方向的重要信物。
公子，老龙在。
这片羽毛——
风灵鸟的残羽。苍的语气淡然，我知道。
你知道风灵鸟吗？能不能详细给我讲讲。
风灵鸟乃是上古妖族，天生御风而行，羽翼可撕裂虚空。苍说得很慢，它是聃庄的坐骑。
颜小炎的手指在断羽上顿住了。
聃庄的坐骑？
聃庄身化海星球时，风灵鸟跟着降落在这片大地上。后来的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颜小炎想起在宁海洞天水界，从寒潭中的青玉简里得到风语诀时，玉简上刻着得此卷者，承风之意志。
当时他以为风之意志是某种抽象的概念。
原来是上古妖族风灵鸟的意志。
上次我给你讲过，怪道人给我这片羽毛的时候说，这是风语诀的另一半信物。颜小炎把断羽翻了个面，背面的纹路和道心玉上的纹路隐隐呼应，执信物者，可启风冢之门
苍没有接话，但颜小炎能感觉到识海中有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现在这些线索都汇拢了。苍道，“怪道人是聃庄残念的化身之一，风灵鸟是聃庄的坐骑，风冢是风灵鸟陨落之地，怪道人给你断羽，这些都是一体的。
你师父是海星球天道化身，他给了你通心玉。所以，不管是怪道人，还是你师父，都和风冢有关联。”
颜小炎思索着点头，“对，现在看来道心玉、归墟鉴，这些应该都是原本属于聃庄身体内部的东西，它们是同源的东西。而风灵鸟的断羽，怪道人给我，就是引我到风冢去。那么，这次我们去风冢，一定会再见到那道残念的化身。”
“对，”苍肯定颜小炎的说法，“风冢，就是这一切的终点，风灵鸟陨落之地，藏着聃庄最后的一缕意志。怪道人很可能早就料到你会走到这一步。他给你断羽，不是随手为之——是算准了你最终会到风冢去。”
苍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那残念即使出现，公子也不必怕他。”
颜小炎摇了摇头，“我不是怕他。我是想，如果风冢里真的还有聃庄的残念，那它引我过去，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夺舍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公子不要担心，你现在已是九品巅峰，以你的修为根基，即使对上合道境初期的人应该也有一战之力。而且老龙无论如何是不会让此人夺舍你的，就算是被天道排斥，老龙也定会想办法护住公子。”
苍的想法已经和颜小炎突破前完全不同了。
颜小炎怔了一下，随即又释然一笑。
是啊，苍说的没错。
之前的他，虽说也是天才卓绝，但终究还是没有脱离普通修行者的范畴。可如今，他身怀金仙才有的小世界，又得阴阳本源，未来的路，已经不再是寻常修士可以揣度的了。
苍此时才真正愿意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也说明苍已经认可了他的潜力。
他握紧拳头，“就让那道残念来吧！我正好想试试如今的战力如何！况且真到了那一步，上次地心之行，师父给我的那枚承载着破虚境全力一击的玉符我还没有动用过，正好一并验证。”
说完，颜小炎低头看向那片焦黑的羽毛，在掌心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温度，像一封来自万年前的信，终于等到了该被拆开的时候。
他指尖轻触羽根，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经脉流入体内，与道心玉的清凉、归墟鉴的沉静遥相呼应，三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仿佛三条原本各奔东西的溪流，终于在这一刻汇入同一道河床。
“苍，师父为什么说风冢是海星球道韵最浓的地方？”
“因为那里是聃庄陨落之地，也是风灵鸟的埋骨之所。”苍的声音沉下来，“道韵沉淀了数万年，风冢早已不是寻常之地——它是一片被法则浸透的坟场，亦是海星球的修行发源之地。”
风息国——风冢！
这个在大禹流传了无数年的名字，此刻在他心中不再是传说，而是一个即将踏足的终点。
他收起残羽，目光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隐约可见一道青灰色的风痕横贯长空，像是天地间一道未愈的旧伤。
断羽指引着方向，不断向着极北之地。
灵舟飞越了数日，脚下的大地越来越荒凉，大片大片荒漠收入眼底，寥无人烟。
灵气越来越稀薄。先是草木枯黄，然后连枯黄都看不到了——大地变成灰白色的岩石，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
过了荒漠，进入了一片辽阔无边的大海。
海水蓝的发黑，灵气依然稀薄，没有发现生灵的迹象。
无尽海！
萧长岭取出鉴神镜，镜面亮起微光。
地气在这里急速下沉。他面色凝重，比地核那条裂隙的灵气流失严重十倍。
颜小炎按了按胸口。三重共鸣同时在跳——道心玉、归墟鉴、断羽。频率比出发时快了一倍。
快到了。
又飞了两天。
远远地看见了仿佛是陆地的边际线。颜小炎瞳孔微缩，那“陆地”的轮廓在灰蓝海雾中若隐若现，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死寂——没有山峦起伏，没有草木生长，没有飞鸟盘旋，甚至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个时候，忽然，风来了。
不是普通的风，最先感觉到的是声音——一种极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大地在呻吟。
然后是气流——不是从一个方向吹来，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过来，没有规律，没有间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