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两个即将远行的女儿,白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安国侯府的行动力,向来是雷厉风行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一支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商队,便已在侯府门前集结完毕。
为首的,是十辆由八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巨型马车,车厢用的是最坚固的铁桦木,外面包裹着厚厚的牛皮,足以抵御风沙。
车里,更是别有洞天。
白四月的马车,像是一个移动的书房兼账房。
小小的空间里,整齐地码放着地图、卷宗,还有一个小巧的算盘和一整套文房四宝。
而白六月的马车,则更像是一个移动的粮仓。
“四姐,你快看!”
白六月兴奋地拉着白四月,展示着自己的藏品。
只见车厢的角落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纸包。
“这是福满楼的酱肘子,这是庆丰斋的八宝鸭,这是稻香村的牛舌饼......我还让厨房给我准备了好多肉干和蜜饯!”
“够我们吃到大石国了!”
她拍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行囊,脸上洋溢着即将远足的兴奋。
白四月无奈地扶额,看着她那辆几乎被食物塞满的马车,只觉得头疼。
“白六月,我警告你,这些东西,你最好省着点吃。”
“这一路千里迢迢,可没地方给你补给。”
“知道啦知道啦!”
白六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府门口,送别的人已经到齐了。
白露站在最前面,她为两个女儿整理了一下斗篷的领口,目光先是落在了白四月的身上。
“四月,你性子急,但做事有章法。”
“这一路上,你是主心骨。”
“照顾好你妹妹,也照顾好你自己。”
“若有事,让良玉帮忙。”
“女儿明白。”
白四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露又看向白六月,眼神柔和了许多:“六月,管住你的嘴,别给你四姐添乱。”
“到了大石国,陪在你五姐身边,让她开心,就是你最大的功劳。”
“母亲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白六月拍着胸脯,大声回答。
白一月递给四月一叠厚厚的书单:“路上无聊可以看看。”
“到了大石国,也可以让你五姐读读,解解闷。”
白二月送上的是一个精致的香囊:“这里面是安神的香料,若路上颠簸睡不好,可以点上一些。”
白三月则塞给四月一沓厚厚的银票:“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别省着。”
“该打点的打点,该花的就花。”
“不够了,随时飞鸽传书,我让钱庄给你送!”
白七月展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四姐,这是我根据流云哥哥的信,重新绘制的北上路线。”
“上面标记了哪里有水源,哪里路况不好,哪里可能有流寇出没。”
“你们照着走,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姐姐们,等我们回来!给你们带大石国的烤全羊!”
白六月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
“出发。”
随着白露一声令下,身形高挑,面无表情的秦良玉一挥手,整个车队便缓缓启动,向着西行的官道驶去。
旅途的最初几天,对白六月来说,是新奇而有趣的。
她每天都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四姐,你看那座山,长得好像一个大馒头!”
“四姐,这个镇子上的糖葫芦,比京城的大好多啊!”
“四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半个月后,当车队驶出中原的富庶地带,进入荒凉的西北地区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风景变得单调枯燥,除了黄土就是戈壁。
食物也从精致的小炒,变成了干硬的行军饼和肉干。
白六月的新鲜感,终于被消磨殆尽了。
“四姐......”
这天晚上,她拿着一块能当砖头使的饼,苦着脸凑到白四月身边,“我牙疼。”
“怎么了?”
白四月头也不抬地看着地图。
“这饼太硬了,硌得我牙疼。”
白六月可怜巴巴地说道,“我想吃软软的白米饭,想吃香喷喷的红烧肉。”
白四月放下地图,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叹了口气:“白六月,你看看外面。”
“这里方圆百里连根草都难得见到,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弄红烧肉去?”
“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
白六月的眼圈都红了,“我带来的酱肘子,早就吃完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白四月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终究还是软了。
她对着车外喊了一声:“秦良玉。”
“在。”
秦良玉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车帘外,声音平直无波。
“去,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回来。
给六小姐换换口味。”
“是。”
不到一个时辰,秦良玉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
那天晚上,白六月终于吃上了一顿香喷喷的烤兔肉,虽然没有京城大厨的手艺,但她依旧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她抱着肚子,靠在白四月身边,小声说:“四姐,你真好。”
白四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旅途还在继续,越往西走,环境越是恶劣。
这日,车队正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戈壁上行驶。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报告。”
秦良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比平日里多了一丝凝重,“前方风力增强,沙尘弥漫,预计一个时辰后有沙暴。
建议就地扎营,固守等待。”
白四月心中一凛,按理来说这是乌里开辟的道,应该不能有问题。
难道,遇到了百年难遇的风沙暴?!
她撩开车帘,只见远方的天际,一道黄色的巨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压来。
四月:“......”
这也太倒霉了吧?!
“传令下去!”
她当机立断,声音清脆而有力,“全队停止前进!所有马车围成一圈!人和牲畜全部进入车阵中央!用防沙布盖住所有缝隙!快!”
护卫们训练有素,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便搭建完毕。
风声越来越大,从呜咽变成了尖啸,如同鬼哭狼嚎。
黄沙铺天盖地而来,天与地瞬间连成了一片混沌。
马车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沙粒敲打在车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白六月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小脸煞白,整个人都缩进了白四月的怀里。
“四姐......我们会不会被风吹走啊?我们会不会被沙子埋起来啊?”
她颤抖着问道。
“别怕。”
白四月紧紧地抱着她,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有些发毛,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慌,“没事的。”
“我们的马车很坚固,秦良玉他们也很有经验。”
“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她的声音,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白六月在她怀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这场沙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风声停歇,她们走出马车时,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
好几辆马车的轮子,都已经被黄沙掩埋了一半。
要不是扎营及时,恐怕整个车队都会被这场沙暴吞噬。
又经过了十余日的跋涉,她们终于走出了这片死亡戈壁。
眼前,出现了一片久违的绿洲。
远方,一座雄伟的石城,矗立在地平线上。
“四姐!快看!”
白六月指着那座城市,激动地喊道,“那是不是就是大石国的王都?我们......我们到了吗?”
白四月看着那座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城市,一个多月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嗯。”
她点了点头,“我们到了。”
车队还未靠近城门,一队身着大石国服饰的骑兵便迎了上来。
为首的将领看到车队上悬挂的安国侯府的旗帜,立刻翻身下马,恭敬地行礼。
“可是大武安国侯府的四小姐和六小姐当面?我王已在此恭候多时!”
在骑兵的护送下,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王都。
城内的景象,让白家姐妹大开眼界。
这里的建筑多是用巨石垒成,风格粗犷而雄壮。
街上的行人,深目高鼻,穿着五颜六色的服饰,与中原人大相径庭。
车队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直接被引向了城中心那座最为宏伟的王宫。
当白四月和白六月走下马车,踏上王宫的白玉石阶时,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官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是四小姐和六小姐吗?太好了!你们可算来了!”
她急切地说道,“王后......王后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她正念叨着你们呢!”
听到王后两个字,姐妹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走去。
五月,我们来了。
“......”
白五月的生产过程,因为有了四月和六月的陪伴,变得顺遂了许多。
四月接管了王后的宫殿。
从饮食到安保,事无巨细,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六月,则像一个行走的开心果和零食铺,每天变着法子地哄着五月开心,将五月逗的很开心。
要不然,五月感觉自己都要产前焦虑了。
一个月后,五月顺利诞下了一位小王子。
小王子的诞生,让整个大石国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而一手促成此事的两位白家小姐,也成了大石国上下的贵客。
姐妹俩便在大石国多留了一段时日,帮着五月调理身体,照顾新生儿。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一些始料未及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白六月这个在京城时除了能吃和可爱之外,再无其他标签的糯米团子。
在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西域,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了万人迷......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白四月。
起因是在一场盛大的宫廷宴会上。
西域的宴会,气氛比中原要奔放得多。
人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载歌载舞。
当一道烤全驼端上来时,所有人都还在矜持地等待国王动刀,唯有白六月,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小声地问身边的四月:“四姐,骆驼肉好吃吗?”
“和羊肉比哪个更香?”
她的声音不大,却被邻座一位来自倭国的富商听见了。
那商人名叫法哈德,生得高大英俊,一双蓝眼睛像是地中海的海水。
他看着白六月那副馋涎欲滴、天真烂漫的模样,只觉得心头被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他笑着起身,用一口流利的汉话说道:“这位美丽的小姐,骆驼肉最精华的部分在于驼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请允许我,为您取来品尝。”
说着,他便优雅地走到烤全驼前,亲手割下最肥美的一块驼峰肉,盛在金盘里,恭敬地送到了白六月的面前。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白六月接过盘子,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毫不吝啬地发了一张好人卡。
她尝了一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唔......好吃!”
“比烤羊腿还好吃!”
看着她那副毫无伪饰的满足模样,法哈德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从那天起,这位浪漫的倭国商人,便对白六月展开了猛烈的美食攻势。
今天送来西域最甜的哈密瓜,明天送来刚从雪山上采下的冰莲,后天又献上一整车用香料腌制好的风干肉。
对此,白六月的反应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并且每次都真诚地夸赞对方:“法哈德,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会找好吃的的朋友了!”
法哈德:“......”
他感觉自己的万贯家财和浪漫情怀,好像被当成了一张移动的菜单......
楼兰国就在大石国旁边,新任的楼兰王年轻有为,前来大石国进行国事访问。
在为他举办的接风宴上,他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没错,她就是白六月。
这位年轻的国王,厌倦了宫廷里那些言行举止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名门淑女。
当他看到白六月一边啃着葡萄,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舞姬,吃得开心了就毫不顾忌地拍手叫好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鲜活、如此真实的女孩子。
她圆润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健康,那么的有福气。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王后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