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锦十分疼爱李宝贝。
李宝贝喜欢什锦唱歌哄他睡觉，所以什锦只要一有机会，就会给他唱歌哄他入睡。
“小宝贝，快快睡，外面天黑又风吹，姐姐唱个催眠曲……”
邱田田自从得了什锦带来的好处后，整个人似乎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主要体现在，她似乎不再那么仇视什锦了。
不过当然，也还是不太爱和什锦说话的。
不过什锦也不介意，毕竟什锦只是来跟她做交易的，又不是来跟她交朋友的。
什锦倒也不担心邱田田会对妹妹不利。
因为李宝贝很喜欢什锦，而她看得出来，邱田田很爱李宝贝。
也因为她从邱田田给妹妹喂奶时候的眼神里，看见了母性的光辉。
或许是因为邱田田刚刚痛失爱女，而妹妹的出现恰好弥补了一些她心里的伤痛吧。
安顿好妹妹以后，什锦终于有空去处理二婆姨的尸体。
原本她以为巫医这次回来，是为了处理二婆姨的尸体。
但没想到，其实巫医是奔着李瘸子溺死的女婴来的。
在这十万大山里，几乎每个女婴十有八九都逃不脱被溺死的命运。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她。
这里的村民们信奉只有男子才能传宗接代，因此但凡只要妇人诞下女婴，便会直接扼杀。
但是人都知道，两性若想繁衍子嗣，其中便绝对少不了女人。
可村子里的女婴几乎都自生下来就被杀死了，村里没有女人，何谈繁衍子嗣，传宗接代？
于是，这十万大山里便演变出来了一条产业链，买媳妇。
山里的女人不够，他们便从山外坑蒙拐骗。
贵的几千块，便宜的几百块。
将人比做物件，丝毫没有尊重和怜悯。
当然，对于这些物件，他们也没有珍惜。
于是用坏的物件越来越多。
于是当物件生产出新的小物件时，因着他们的嫌弃，销毁的也越来越多。
于是物件仍旧不够用，于是他们便只能继续去买新的物件回来传宗接代。
以此往复，陷入了一个愚昧且可怕的恶性循环。
巫医在这个恶性循里，则扮演着回收销毁物件的工作。
每次有被扼杀的女婴、每次有被凌虐致死的女人，他都会出现来替他们收尸。
自从一年前巫医得了什锦重振雄风的药后，便收她为徒。
这也便意味着，巫医逐渐对她放下了戒备。
也意味着，巫医要开始将自己的衣钵传授与她。
其实按理说，每任巫医都是要将衣钵传授给自己的儿子的。
但奈何这一任巫医年轻时无子。
等到好不容老来得子了，儿子却又先天体弱，需要时不时就住院观察。
而且这一任巫医得子得的实在是太晚了。
因此别说是等待继承衣钵了，他能不能活到儿子成年都是一码事。
他传授给了什锦处理尸体前要在尸身上画符文。
听说那是能令灵魂往生的。
而后又告诫她巫医守则第一条，就是要分先后。
先收婴尸，再收成人。
先收女人，再收男人。
而第二条，就是只准白日进山。
据巫医说，这条规矩是历代巫医定下的。
因为曾经有过几个不信邪的巫医弟子，为图省事夜里进了山。
结果就是那些人全都死于非命。
最近一年多的时间，巫医已经逐渐有了退休的打算。
他在大山外有了个儿子，因此他心心念念全都是出山去陪儿子。
于是，从一年前起，他开始带着什锦上山了。
巫医守则第二则，只准白日入山，所以什锦都是跟着巫医白日入山的。
但其实什锦很疑惑。
夜晚入山者都会死于非命？
可自己已经趁夜溜上山好几次了，除了迷路以外，却也好好活到了现在。
所以究竟是自己的体质特殊，还是这条守则有什么猫腻？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
众所周知，村子里的女人几乎都被断了腿脚。
可每个村口都有持枪的守村人，她们唯一的可逃生之路就是上山。
但她们白天明明逃不掉，夜晚入山又会死于非命，那何故还要被打断腿脚来禁锢？
这显然有些悖论。
大山里有很多村落，每个村子间隔都不算太远，短的一天路程，长的也就三五天路程。
村落与村落之间只有一条路相连，其余道路两边，全都是坚韧入云的大山。
什锦在这些年里跟随着巫医，从那条唯一的路去到过很多村子。
她以为只要走出的足够远，便总能走出村落，走出大山，走到能见天日的地方。
但事实是，那条路似乎是无休止的。
村子的尽头是另一个村子，而路的尽头却还是路。
这一年里，什锦跟着巫医上过很多次山，但却都没有深入。
什锦的工作很简单，背尸。
巫医背大的，她背小的。
这一年里，什锦见到了形形色色女婴的尸身。
她们全都小小只，就如同自己的妹妹一样可爱。
唯一不同的是，妹妹如今还鲜活，可她们却全都变成了乌青的冻冰块。
对，全都是冻冰块，因为这里一年只有一季，冬季。
这里常年大雪纷飞，常年冰冻三尺。
也常年不见天日，就如同被绑进这里的女人们一样。
这里不像人间，更像是一层地狱。
什锦能够跟随巫医上山，但却不能深入山林。
原因很简单，巫医不许。
并且在这时候，巫医还甩出了世代巫医的第三条守则——
大山深处，除了历代的真正巫医以外，闲杂人等有进无出。
这条守则令什锦又联想到了村子里的女人们。
一条思绪在她脑海里“叮”地将之前的疑惑串联。
有没有一种可能，男人们断了女人们的腿脚，就是怕她们会误入大山深处？
但难道所谓的大山深处有进无出，就不可能是女人们直接逃走了吗？
什锦思来想去，觉得不可能。
若村里的女人逃了，男人们势必会追上去将人抓回来。
可在巫医口中，入山的人是不分男女的，只要进入到大山深处，那都是有去无回，尸骨无存。
所以，大山深处究竟有什么？
豺狼虎豹？
蚖蛇蝮蝎？
那世代相传的巫医却又为什么能够在大山深处出入自如，甚至还去到了大山之外生孩子？
而且，似乎黑皮也出去过？
什锦的疑惑很多。
但在她正式成为下一任巫医之前，巫医并不会对她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