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何安在被萧文君握住的手感到了一片湿热,而双目充血的他即便用温室强化瞳孔,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眼前被昏暗与血色笼罩,便分不清那手心手背的湿热是汗还是血。
“我……”萧文君略带迟疑,“刚刚吧?”
如果当下是现实,何安在便对萧文君醒来的时间有了一个估么。
是在皮狐子精破窗之后。
首先,以现有认知而言,皮狐子精是萧文君梦到的,因此萧文君若醒了的话,皮狐子精便不该继续存在,除非是认知以外的情况。
比如萧文君梦醒后,梦到的东西仍旧会存在一段时间,又或者一直存在;再或者皮狐子精有什么不为之人的特殊能力。
不排除萧文君再度升维,能力也得到了进阶。
“你听到窗户被撞破的声音了吗?”何安在继续问道。
“好像……”萧文君并不太确定,“听到了。”
她既然不能确定,便意味着皮狐子精破窗时她并没有立刻惊醒;这又意味着她睡得很沉,是深度睡眠,而深度睡眠时的梦境会具现出环境,可方才只有皮狐子精。
若是这么分析,那眼下便是不合理的,此刻的房间或许就是萧文君梦到的环境。
可若以当下是现实为前提,提出一个意外因素。
捕梦网。
捕梦网捕捉了萧文君梦中的环境,这或许,便也解释得通何安在没有沦为与小白鼠一样的下场,应是那捕梦网只捕捉梦,而梦境与意识虽有联系,但并不相等,所以闯入梦境的何安在才不会被捕捉。
同理,捕梦网捕捉的是萧文君的一场梦,只是那一场梦。
而皮狐子精出现在现实,或许是位格太高,没有被立刻捕捉;又或是,捕梦网捕捉不了皮狐子精,皮狐子精的突然消失并不是因为被捕梦网捕捉,而是因为萧文君醒了。
如此,便还差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萧文君的反常举动。
“你梦到了什么?”何安在继续问。
“我梦到了……”萧文君去思索自己方才做的梦,“一道月光。”
她的梦被捕捉,便忘却了梦到的事情,只是有那么一道月光,在她绝望之际照亮了她。
因此她在那道月光将被从她身上剥离之际,拼命去抓住了这道月光,于是便记住了那道月光,以及那道月光的因由轮廓,或许这便是捕梦网没有连同皮狐子精一同捕捉的原因。
夜越黑,则月光越明亮。
因为能力的原因,她做梦不多,却也懂得大梦初醒的患得患失,梦中危险不过虚惊一场,而梦中欢愉同样虚幻一场,那种片刻间的拥有是精神上无法超越的富足,是读再多书,进行在多精神补给,也得不到的富足。
就像梦中的人,就算此刻站在你面前,也不会有梦中那一瞬间的满足。
而萧文君便是紧紧抓住了,那本该在梦醒后就散掉的月光。
梦中那一瞬间的全部,被她带到了现实。
她又如何能分辨得清梦境与现实?
“你进到了我的梦中?”如果声音有颜色,那萧文君此刻的声音便是粉色的,“那很危险,你比谁都清楚。”
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无非是醒来时被何安在搂在怀中,可若何安在进入了她的梦中,在梦中便已经搂住了她,那这一切便合理了。
何安在微眯着眼睛,血色眸子颤动,他自是知晓当时的“鲁莽”,可就算让他深思熟虑一番后,他也还是会这么做。
“我在梦中是免死的,你……不用管我的。”
虽然她当时喊何安在的名字求救,但那不过是溺死前的挣扎,就像她能够坦然接受被何安在窥见隐私,却并不意味着她能脱光了让何安在随便看。
她能在梦中免死,不意味着她能无惧死亡,乃至直面死亡,溺水了挣扎,完全是本能的下意识行为,况且她当时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算皮狐子精再现有悖逻辑,可毕竟已经习惯做梦前准备的她,并没有在睡前进行准备。
“不一样……”
何安在进入萧文君的梦中,也算是下意识的行为,萧文君急切的呼救与对他的信任,加上他刚从梦中惊醒,他便没有过多思考。
说他鲁莽了,他认;可若以当时认知,就算让他深思熟虑,他也还是会进入萧文君的梦中。
“皮狐子精的恐怖……不在于……给予你死亡,而是它会像梦魇一样缠着你,如附骨之疽,它的恐怖在精神层面,你没有见过它,却梦到了它,它不是你假想出的一场梦,而是皮狐子精死后游离的灵魂……”
他承诺过萧文君,便不能辜负萧文君的信任;这关乎日后的梦境观测,他与萧文君朝夕相处这些时日,不正是为了建立更深的信任,从而消除萧文君在心理上对他的抵触嘛。
而日常的普通生活或不足以做到那种程度,因此便需要一个关键的契机。
再者根据《意识、梦境、与逝者的灵魂》的假设,这或是终结皮狐子精转生复活的唯一机会。
原以为王林江一家的惨状,会是皮狐子精所能给予他的最大恐惧,没想到远不止。
“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的梦能捕捉到逝者的灵魂。那晚,你梦到了我家,梦到了一位学长;你没来过我家,也没见过那位学长,那场梦是学长的意识与记忆……而那位学长,正是死在皮狐子精爪子下……”
萧文君闻言,似乎并没有在意何安在话中的信息,她用一种释怀的语气,笑着说道:“难怪,我刚来你家时便觉得熟悉,原来,我在梦中来过啊。”
她陷入追忆,追忆那晚的那场梦,可无论如何,她都记不起有关那场梦的一丝一毫,只是觉得,何安在家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就像……回家一样。
“谢谢你啊。”她将握着的,何安在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本是想感受这只手的温热,没想到却意外的冰凉。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将这只手揣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将它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