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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大明:都是皇帝了,谁还当木匠 > 第1115章 落下帷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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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暖阁。

无论是西市口刑场的血腥,亦或者贡院考场外的喧闹都被高大的院墙阻隔,难以影响到这座大明权力的核心枢纽,暖阁内的空气此刻安静得令人窒息。

案牍后,身着常袍的天子面无表情,桌案上的烛火将其神情映衬的愈发深邃。

暖阁中央,次辅刘一璟、左都御史张问达、大理寺卿邹元标,这三位东林党在朝堂上仅存的重臣,此刻正齐刷刷地跪在御案前方。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绯色的朝服,而是素白的布衣,糙的布料在膝盖处堆叠,褶皱里藏着京都初春的寒气。

三顶象征着大明顶级文官权力的乌纱帽,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金砖上。

帽檐上的黑色丝线在灯影里显得死气沉沉。

朱由校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下面这三个老态龙钟的臣子。

锦衣卫查的很清楚,今年这场恶劣程度丝毫不亚于国朝初年那桩南北榜的春闺会试,刘一璟、张问达、邹元标三人毫不知情,一切都是那钱龙锡和李标暗中策划,其目的便是为为了迅速恢复东林元气、垄断朝堂新鲜血液。

他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提前联系了江南各地的富商,收受了超过三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被用来买通考场的誊录官和巡考官。

但这些具体的舞弊经过已经不重要了,朱由校只是默默盯着眼前的重臣。

虽然科考舞弊的真相已是大白于天下,但仅将涉事的官员和小吏们绳之以法仍不足以平息天下读书人的愤怒。

就连朝中的官员们,其实也在等待着一个交代。

...

...

臣等,乞骸骨。

不知过了多久,次辅刘一璟将头深深叩在金砖上,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带着一种透支体力的虚弱,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此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脊背佝偻得厉害。

臣等治下不严,致使钱龙锡等乱臣贼子借东林之名,行结党营私、科场舞弊之实。

刘一璟的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从地砖缝隙里挤出来。

臣等万死难辞其咎,已无颜立于朝堂,更无颜面对天下士子。

张问达和邹元标也跟着叩首,一言不发。

暖阁里的温度随之又降了几分。

朱由校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锦衣卫的密报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清白,只要他们咬死不知情,朱由校其实也无法随意三名对大明忠心耿耿的老臣。

起码以刘一璟,张问达,邹元标三人来说,他们或许有的私心,但大体上还是愿意辅佐大明江山;而不是像崇祯朝那些打着东林之名的欺世盗名之辈,只想着争权夺利,毫无能力而言。

而刘一璟等人一生标榜清流,以众正盈朝为政治理想,自诩为大明朝的良心;他们曾经在朝堂上对着那些所谓的和口诛笔伐,认为自己代表了世间的公理。

但这钱龙锡的所作所为,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穿了这层遮羞布。

这把刀把东林党内部的腐败、自私、不择手段,血淋淋地展示在天下人面前,这种羞辱比死亡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不管他们有没有参与,只要他们还顶着的名号,这口黑锅就永远摘不掉。

天下士子会怎么看他们?

那些在贡院门前哭喊的北方学子,会把他们当成祸国殃民的国贼。

朝野上下会怎么看他们?

那些曾经被他们排挤的官员,现在正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东林党,臭了。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茶水已经凉了,水面上漂着几片舒展开的叶子。

他看着下面这三个心灰意冷的老臣,没有出言挽留,也没有大发雷霆。

现在发火没有任何意义。

他在想接下来的内阁名单。

刘一璟走了,次辅的位置空了出来。

张问达走了,都察院需要一个新的掌门人。

邹元标这一走,大理寺也得换人。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彻底打碎旧格局,建立新规矩的机会,但同样也是一场考验。

稍有不慎,大明朝日渐平稳的权力架构便会再度动荡。

三位卿家,都是历经三朝的元老了。

朱由校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喜怒。

东林书院初建之时,讲求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提及此事,朱由校也忍不住低头看向刘一璟那满头的白发,那时的东林,确实是一股清流。

此话一出,刘一璟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当年在书院讲学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谈论的是治国安邦,是民生疾苦;那时候的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能让大明焕然一新。

眼泪无声地砸在金砖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可后来呢?

朱由校将茶盏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脆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党同伐异,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职官图。

为了把持朝政,连抡才大典都敢伸手。

你们不知情,朕信。

他回过头,目光直视着张问达。

但你们敢说,钱龙锡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你们平日里纵容包庇的功劳?

没有你们这块‘东林’招牌给他撑腰?

他在考场里换掉那些北方士子的试卷时,心里想的是不是只要有你们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字字诛心。

张问达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大理寺卿邹元标更是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主管大理寺,负责复核天下刑名,却连自己党内的舞弊都察觉不到。

这是失职,更是耻辱。

天子说得对,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们享受了东林党带来的权势和名声,就必须承担东林党覆灭带来的恶果。

朱由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们的名望已经毁了,留在朝堂上只会成为攻击的目标,或许激流勇退才是更好的结果。

你们老了。

朱由校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朝堂,也该换换新鲜血液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三人,重新走向龙椅。

暖阁外的夕阳透过窗纸投射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盖在那些乌纱帽上。

准辞。

简单的两个字,彻底敲响了东林党的丧钟。

刘一璟三人的身体猛地一松,像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根骨头断了。

他们再次伏地叩首。

额头触碰地面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种认命的颓唐。

谢陛下隆恩……臣等,告退。

刘一璟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知道,走出这扇门,他就再也不是那个言出法随的次辅了。

他将作为一个时代的失败者,回到苏州的乡下。

在那里,他将面对家乡父老的指指点点,面对那些因为钱龙锡而被牵连的家族的怨恨。

没有繁文缛节的客套,也没有君臣相得的温情。

朱由校坐回龙椅,重新拿起那份密报,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三个曾经权倾朝野的老人,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由于跪得太久,刘一璟的腿部一阵麻木,险些再次跌倒。

张问达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邹元标站在一旁,眼神空洞。

他们连摆在金砖上的乌纱帽都没有拿。

那三顶帽子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是三块黑色的墓碑。

他们步履蹒跚地退出了暖阁。

每走一步,鞋底与地砖的摩擦声都显得异常清晰。

跨出殿门的那一刻,刘一璟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宫殿。

此时正是黄昏。

残阳如血,铺满了紫禁城的琉璃瓦。

刘一璟只觉得夕阳刺眼,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曾经众正盈朝、不可一世的东林党,在这一刻,随着他们的离去,彻底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