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莽青山,人迹罕至,但有一间草庐隐于其中。
不知何年月,只道是青天白日,这小小的院落前,迎来了一个人。
一道身影徐徐走着,周遭一片清净。
大树高耸,成群结队,花草摇曳,娇嫩欲滴,莺啼鸟啭,天籁之音。
燕雀落枝丫,灵动小脑微微晃,明亮双眸见高人。
一袭素朴黑衣,下持黑剑,上撑黑伞,左右环顾,若与自然融。
树叶偶落,清风偶拂,扬扬飘去,才见全身。
一张漆黑面具遮盖真容,怪异鬼面阴森可怖,长发及腰,如是古人,与今时天地不相般配。
树影婆娑,此人百步过密林,于是肩挑日轮,入茅屋。
一柄黑伞,亭亭如盖,圆若满月,合如束薪,张似飞轮,独有一股切肤冰寒。
一柄黑剑,长余三尺,通体如墨,浑如深渊,但有云纹游丝,显赫威仪。
他收拢伞,走进草庐,将伞与剑放置好,抬手,取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中年之貌,五官端正,英气十足,若放在女人堆里,却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君子好逑。
只是,他那双眼,自始至终,都不曾睁开过。
没有视觉,他却能安然行走于世间,恰如此刻,他闭着双眼,洞若观火般掠过障碍,径直走到灶台边拿起了一条抹布。
随后,他往门外走去。
在院中已经淋湿的木桌旁,他覆手拭去雨水,精准无疑的擦过了所有地方。
明明是闭着眼,却好似在看,还看得无比清晰,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接着,这名奇怪的中年人,便如朽木一般,呆呆的坐在了板凳上,什么也不做,纹丝不动的,就这么坐了一下午。
幸运的是,雨后初晴,跳珠不再起。
直至日落黄昏,夜幕降临,这草庐外,又迎来了一子。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强体壮,气宇轩昂,此刻正扛着两捆干柴,悠悠走出密林,脚步一顿,打算停下来歇息半刻。
即使此地距离住处不远。
年轻人大咧咧的坐在泥土上,也不嫌脏,弄浊衣裳。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这方年纪唯有的朝气蓬勃,飞扬之中,仍藏有稚嫩。
要问为何坐于泥土而不坐于干柴,那便是地湿软,坐着舒服。
“唉——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今个儿起早钓着了好多鱼,又从镇里捎回了不少猪牛羊肉,再配点小酒……啧啧!”
“今晚,爽快咯!”
青年自说自话,脑海已经幻想出夜晚自己大快朵颐的美妙场景,不住的眉开眼笑。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起身,背起那两捆干柴,往草庐走去。
待距离将近,青年遥遥一望,借着黄昏那最后一点余晖,瞧见了院落中、木桌旁的黑衣身影。
“师父?”青年一怔,急忙加快脚步。
走进院门,却见一中年男人枯坐在那,一动不动。
“师父,您这次回来的也太早了吧!”青年撂下干柴,惊道。
以往师父外出短暂半月,多则数月,极少如今日这般,连七天都不足,他心中思忖:
‘不会是藏着什么猫腻吧,我也没干什么啊?’
中年人微一顿,有了反应,含着一抹笑意,斜视向他,缓缓道:
“去做饭,饿了。”
“哦、哦!”
青年诧异点点头,眼见看不出什么,遂不再多想,扛起干柴便往灶台赶去,边走边说道:
“师父先坐着,徒儿这就去准备,今晚吃大餐!”
进了灶台,又传来提醒声:
“夜里外头蚊虫多,记得进屋吃啊!”
中年人轻轻一笑。
香径晚风寒,月在花飞处。
草庐点起了盏盏灯火,烛影摇曳,只照得一人在马不停蹄,忙忙碌碌。
山中有一点光,并不醒目。
中年人枯坐在屋外,悄然间,一只飞鸟掠下了天空,落入在了这草庐中、木桌上、中年人的面目前。
这是一只信鸽,腿部系着细小竹筒,闲来无事般收拾自己羽毛,咕咕叫着,像是在催促对方接信。
才取下一卷小信,这鸽子便扑腾一下飞走了。
中年人平静展开小信,指尖触及,心中默念,尔后屈指一弹,小信如梭,扎入烛台之中化为灰烬。
月白风清。
草庐内香气四溢,菜碟近乎铺满整个木桌。
青年毫不客气,朝外吆喝了一声,落座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中年人缓缓进屋,安静坐下,不曾动筷,开口问道:
“小子,今年几岁了?”
突兀传来询问,青年不曾抬头,边埋头吃边抽空答,语无伦次:
“师父问这作甚?”
“快吃!”
“前不久刚到二十岁。”
中年人闻言微微沉吟,夜色中,他的声音悠然响起。
“小子,出山吧。”
……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刘家子弟了。”
“切记,为我刘氏族人,当经明行修,光前裕后!”
……
“父亲……”
“母亲……”
……
“母亲,为何平日总不见父亲,父亲……都在做什么?”
“是我惹得父亲不喜了吗?”
“傻孩子,咱们家大业大,你父亲自然忙活,放心好了,父亲不在,母亲会陪你。”
“等逢年过节,一家人都会团团圆圆的!”
“你要理解你父亲。”
“母亲,您怎么哭了?”
……
“他只是养子,我劝你不要投入太多感情。”
“养子?哈哈——”
“我道你突然找我是为了什么,原来就是为了一句警告?”
“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你还有脸跟我说提醒!”
“老娘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抱在怀里才不到一年,你就背着我把人送走了,如今又一声不吭的带回来一个。”
“老娘疼他,你还不许?”
“我是一个母亲!”
“你配做一个父亲吗?!”
“夫人情绪过激,身体抱恙,回娘家休养吧。”
……
“母亲,是孩儿做错什么了吗,您为什么不理我?”
“好孩子,母亲生病了,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以后母亲不在,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母亲……您又掉眼泪了,孩儿……”
“对不起……”
……
“听说了吗,昨日家族议会,主脉中年轻辈的老三当选了下一任家主。”
“什么?”
“那主脉年轻辈中论天赋才情,城府谋算,应是老大首屈一指啊,怎会落选他?”
“族中元老的决定,我从哪里知晓?”
“不过我倒是还听说,那老三生了个才子,相比之下,老大的那位……是个榆木脑袋。”
“在同辈之中,此子垫底,却是不及矣!”
“竟是如此?”
“可惜啊可惜——”
……
“少爷,息怒。”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我是他儿子,难道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吗?!”
“少爷,您的所作所为,您取得的成绩,老爷其实都知晓,只是老爷日夜忙于家族事务,实在抽不出身。”
“抽不出身?”
“呵呵——”
“我看是他不屑见我!”
“是我这不孝子,没有天赋、没有能力,同辈皆在大放异彩,唯有我,碌碌无为,一事无成,让他蒙羞了!”
“少爷,切莫多虑,回去吧,老爷只希望您平安。”
……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
“最近圈子里都传,刘家那位纨绔越发暴戾了,啧啧!”
“瞧瞧,多漂亮的妹子啊,就这么玩死了,老子当初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的!”
“如此极品,真是可惜!”
……
“刘少、刘少,我错了,我错了!”
“求您高抬贵手,求您看在尹家、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放过我吧!”
“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求求您!”
“妈的,吵死了!”
“把他舌头给我割了,打断手脚,扔出去!”
“不要——不要——刘少——”
……
“管家,父亲还不肯见我吗?”
“少爷,老爷说,您要做什么,他不会管,只要不阻碍家族,怎么都可以。”
“呵呵……”
“我母亲呢?”
“这……”
“我知道了!”
……
“少爷,打探到了,家族最近,在筹谋一件事!”
“什么事?”
“秦家老太爷曾为秦浩定下过一门娃娃亲,家族有意在此基础上,挑起两家矛盾,激怒秦……秦镇江!”
“这消息,你怎么得来的?”
“少爷,二公子和四公子求见!”
……
“大哥,这十几年来,处处被压, 你就甘心吗?”
“大哥,你我同为望族弟子,怎可能心无傲气?”
“好好考虑吧!”
……
“小子刘玉临,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
“初次见面,您的风姿实在让人惊心动魄,小子敬佩不已!”
“嗯——不错,是个会说话的年轻人!”
“老夫关山越,这一趟,去哪啊?”
“西蜀。”
“西蜀绵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