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卷出好了,接下来便只需等到三月初五,考生们到府衙赴考。
知府大人要亲自选拔擅农桑的农官的消息,在各县令、乡绅、村长的大力宣传下,源柔府境内的百姓大多都知晓了这个消息。
想借这个机会成为农官的百姓们,陆陆续续从各自的家里出发前往府城参加农官选拔的考试。
源柔府的三月,冰雪还未完全消融,路不好走。
因此,不少人不得不提前一些时日出发,以免错过了这次机会。
三月初,各县来参加农官选拔考试的百姓们齐聚府城。
最高兴的莫过于府城里各个客栈、酒楼的掌柜,他们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廖聪冒着风雪带着一双儿女来到府城,看着面前装饰朴素的客栈,他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踏入客栈。
廖聪拍了拍两个孩子身上的雪,而后朝柜台旁正在打算盘的中年男人问道:“掌柜的,在你们客栈住一晚要多少银钱?”
掌柜的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廖聪,“客官,我们客栈一共有三种房,分别是天字号房,一晚一百文;地字号房,一晚七十文;人字号房,一晚四十五文。
不知客官准备要哪种房?我好给您安排,您带着两个孩子,最好是住天字号房或者地字号房,宽敞、干净,不用与其他人挤在一张炕上。
眼下雪还未完全消融,半夜很冷,没有火炕,人容易受凉,若是一个不幸染上风寒那可就不好了。”
廖聪眉头轻轻皱起,他没想到府城里一个朴素的客栈,一晚的房钱竟要这么多银钱。
他看了一眼脸颊被风刮得通红皲裂的一双儿女,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落着补丁的布袋。
从布袋里数出七十文,“掌柜的,我要一间地字号房。”
“好嘞,我这就带你们去。”
掌柜的亲自带着廖聪前往地字号房,“掌柜的,给我们准备些热水,再准备两道荤菜,一并送到房间里。”
掌柜的闻言,点了点头,“是,客官您先休息,热水和热乎的饭菜一会儿就送来。”
掌柜的关上门离开,廖聪摸了摸不哭不闹的两个孩子。
“宁儿、月儿乖,明日你们好生待在屋子里,哪里都别去,就在这里等着爹回来。”
“爹,你要去哪儿?”
“爹爹,要去给你们买好吃的,你们要乖乖的,听明白了吗?”
大一点儿的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们都听爹的。”
廖聪和孩子一块儿吃了一顿像模像样的饭,然后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
“睡吧。”
翌日,天刚亮,廖聪就醒了,他没有叫醒两个孩子,直接关上门,下了楼。
“掌柜的,有劳你帮忙看一下我的两个孩子,我已嘱咐过他们好生待在屋里,他们不会到处乱跑的。”
“嗯。”
随即,廖聪连早饭都没用一点,便直奔府衙。
“兄弟,我叫刘耀祖,你叫什么?”
廖聪不着痕迹上下打量了刘耀祖一番,刘耀祖眼神清明,不像是一个坏人,且此人衣着华丽,没准能从他口中知晓一点儿知府大人选拔农官的要求。
思及此,廖聪朝刘耀祖回了一礼,“刘兄,在下廖聪,刘兄也是来参加农官选拔的?”
刘耀祖大方承认,“是啊,怎么我不像是来选拔农官的?”
“不像,我观刘兄衣着华丽,家里应是不愁吃喝,似这般的人才,哪里像是懂侍弄田间地头的活计的人。”
“哈哈哈哈,廖兄,切不可以貌取人。有一点廖兄没说错,我家确实有点儿小钱,但,我确实懂如何侍弄田地。”
廖聪顺着刘耀祖的话往下说,“是吗?不知刘兄擅长什么农事?”
“我擅长种葡萄。”
廖聪惊讶出声,“种葡萄!?这般巧,我也略懂些侍弄葡萄的法子。”
刘耀祖来了兴致,勾唇笑道:“这可太好了,正好咱们可以切磋一番。”
两人正说着呢,又来了好几个汉子,刘耀祖和廖聪对视一眼,齐齐住嘴,看向了来人。
府衙门外的衙役瞧见门口来了十几个汉子,立马小跑着入衙门禀报。
“大人,衙门外来了十几个来考农官的汉子。”
张泽没有犹豫,直接吩咐道:“将他们分别领到各自的房间,进行考试。”
“是,大人。”
“肃静,你们根据各自擅长的农事排成一队,这边是种葡萄,这边是种甜菜,这边是种土豆……”
衙役挨个指了一个位置,衙门外所有人赶紧按照衙役说的重新排队。
“入衙门后直走,会有衙役接应你们去该去的房间进行考查。”
廖聪、刘耀祖来的最早,两人排在了种葡萄这一列的最前面。
“你们是擅长什么农事?”
“略懂些种葡萄。”
衙役闻言,点了点头,道:“行,你们随我来。”
廖聪等人跟随衙役来到一间房屋门前,衙役丢下一句,“挨个进去。”
随后,便离开了,徒留廖聪几人忐忑不安。
廖聪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入房间,“报上姓名。”
“廖聪,东水县三江口人士。”
“廖聪,你且听好了,我这儿有十道题,你需一一作答,作答完毕,我会给你评定成绩,这确定了你是否能进入最终的选拔。
故,每一道考题,你都需要认真作答,不可敷衍了事。”
廖聪双拳紧握,“是,谨遵大人教诲。”
“第一题:什么时节适合栽种葡萄?”
廖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道考题一点儿也不难,可谓是相当简单。
但,这么简单的题目,却让廖聪生起了警惕。
廖聪脑子飞快转着,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才能入了面前考官的眼。
“回大人,春秋时节最适合栽种葡萄。若是秋季栽种葡萄,必须注意在下雪、落霜前将葡萄的根深埋地下,切不可让它暴露在风雪里……”
廖聪说得很详细,他把自己知道的,以及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一一说了出来。
面前的衙役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待廖聪停下后,他没有多余的神色,再次拿起了桌上的考卷,念起了下一题的题目。
廖聪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答得怎么样,他试图从考官面上发现任何神色变化。
可惜的是,考官一直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