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们手中的三八式步枪依旧死死锁定着门口那几个人影,枪口微微倾斜,对准了吉野和他的残余部下,眼神冰冷如霜,杀气腾腾,仿佛只要吉野有任何异动,他们就会立刻开枪。
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敢轻易扣动扳机,哪怕吉野此刻就在他们的射程之内,哪怕他们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命中。
原本激烈的枪声彻底戛然而止,战场上的喧嚣瞬间褪去,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偶尔夹杂着远处伤者微弱的呻吟,那呻吟声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被火焰的声响掩盖,却又格外清晰,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
这些细碎的声响,非但没有打破这片区域的寂静,反而衬托得这里愈发诡异,沉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燃烧物的焦糊味,吸入鼻腔,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眉。
院落门口,吉野背靠着相对坚固的门框内侧,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沈素秋和渡边的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以此来躲避院外宪兵的枪口。
那张曾经还算端正的脸,此刻因为疯狂与恐惧,早已扭曲变形,眼角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满是偏执与不安,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院外的宪兵,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可在那份偏执与不安的深处,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喜悦,是赌对之后的庆幸。
院外,那些宪兵虽然停止了冲锋和射击,但无数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身上,刺得他皮肤生疼,让他浑身不自在,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身上的军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杀意与敌意,仿佛下一秒,无数颗子弹就会朝着他射来,将他打成筛子。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生出一丝得意,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至少暂时赌对了一部分。
宪兵们会因为这个女人而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手,事实证明,他的赌局,赢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有用的护身符,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只要沈素秋还在他的手里,只要他能借着这个女人的身份,逼迫宪兵们让开道路,他就有机会突围,有机会活下去。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恐惧就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强烈的偏执与疯狂。
他伸出舌头,用力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舌尖触碰到血腥味,让他更加兴奋。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尖利,在空旷的废墟间来回回荡,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慌张,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退后!都给我退后!立刻让开道路!把车开过来,送我离开这里!不然我就先杀了这个女人,再和这个叫渡边的一起玉碎!我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将手中的军刀又往沈素秋的脖颈上压了压,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一层薄薄的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沈素秋的脖颈滑落,滴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沈素秋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可她的眼神依旧倔强,没有丝毫屈服,反而抬起头,冷冷地瞪着吉野,那眼神里的恨意与不屈,让吉野心中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又将刀刃往回收了收。
而此刻,被枪口顶着脑袋的渡边也终于看清了院外进攻的人,那熟悉的军装,熟悉的徽章,还有那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告诉他,这些人,真的是宪兵部队。
一股劫后余生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如同暖流般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紧绷已久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他死死盯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呼喊,却被押着他的日军士兵猛的扇了一耳光,让他的声音堵在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这个偏远的老王集,远离天津宪兵司令部的管辖范围,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宪兵大部队,而且看这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更让他惊讶的是,外面那些进攻的宪兵中,有几个他曾经在天津宪兵司令部见过,印象深刻。
他们不是和自己一样跟随中村参谋长,板井课长等人前往上海执行任务的那一批人,而是一直留在天津宪兵司令部本部的人,平日里大多在天津值守,很少外出执行任务。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突然进攻老王集,目标似乎还是来救自己。
他是情报课的行动人员,与这些宪兵平日里并没有太多交集,甚至有些还只是点头之交,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救自己。
院外,带队的宪兵军曹死死盯着吉野,眼神冰冷,心中却在快速思索着对策。
而后方的阴影里,小仓大智正紧握着军用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座被层层包围的院落,将里面剑拔弩张,进退两难的棘手僵局,看得一清二楚。
吉野挟持着沈素秋和渡边,院墙上的残垣断壁间,还趴着几个负隅顽抗的士兵,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将望远镜掼在身侧,冰凉的金属镜筒重重磕在胸前的铜制纽扣上,发出“当”的一声清脆脆响,那响声短促而刺耳,恰如他此刻翻涌不息、烦躁到极致的心绪写照,连指尖都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八嘎!混蛋!无耻的懦夫!”小仓大智咬着后槽牙,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吉野这一手,让他进退维。
强攻?他不敢想,院落狭小,双方距离极近,只要一颗流弹偏了方向,都可能轻易夺走沈素秋和渡边的性命。
那板板井雄大那里,他该如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