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远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崔小红这才抿了抿嘴，伸手拽了拽霍东风的衣服，带着脾气。
“谁说要回家了？霍东风，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还没跟你待够呢。刚出来不到一个钟头，你就急着撵我走啊？”
“瞎说什么，我稀罕你还稀罕不够，能撵你？今天是真特殊，我跟弟兄们有正事要商量。听话，男人干事业，女人少插嘴，老实在家等我好消息。咱俩搞对象可是奔着结婚去的，不能让你爸觉得我是个不着调、耍流氓的混子。饿不饿？先找地方吃口饭，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
崔小红就吃他这一套，嘴上有点小别扭，心里却甜滋滋的，就喜欢他这种有担当、有男人劲儿的硬气样。
正说着，自行车碾过路面一个不起眼的坑，咯噔一下颠簸，车身晃了晃。
崔小红没坐稳，身子不由自主往前一倾，整个人贴在霍东风的背上。
“你就是流氓，大流氓，那你明天也不来找我了嘛？”
“媳妇，明天你老实在家待着。你弟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你这个当姐的，不得好好陪陪啊？”
她立刻抿起嘴，腮帮子鼓着，哼了一声。
“我陪他？他还得学习呢，用得着我陪？”
霍东风不敢领她去鼎庆楼那种地方。
那可是他未来老丈人底盘，带她过去，那不跟羊入虎口差不多？
他随便瞅了瞅路边，找了家国营饭店，把车停在门口用铁链子锁好。
崔小红知道他靠卖电影票挣钱不容易，拉了拉他的胳膊。“随便点两碗面就行。”
霍东风直接报菜。
“两碗打卤面，再来三个烧饼。”
打卤面一毛一碗，外带三两粮票；烧饼四分钱一个，一两粮票一个。
他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钱和一叠粮票，数清楚了递过去，收款的师傅、地盖了个戳，往后厨喊了几嗓子。
“面好了喊你！”
没多一会儿，里面就传出吆喝声。
霍东风起身走到窗口，端着两个白搪瓷大碗回来，卤子稠乎乎的，上面飘着木耳、肉片、黄花菜，香。
崔小红从兜里掏出手绢，仔仔细细把两双筷子擦了一遍，才把其中一双递到他面前。
“给，我擦过的。”
霍东风也不客气，接过筷子就大口扒拉起来，吃得呼噜响，香得很。
他抬头看她光坐着不动。
“吃啊，别光盯着我一个，你也吃。这芝麻烧饼刚烤出来，可香了。”
崔小红嘴角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你吃的真香，特下饭。”
他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别看了一会面坨了，以后结婚了，让你天天看我吃。”
吃过饭，他也不耽搁，推着自行车载上她，一路往她家的方向骑。
很快就到了一片居民楼，霍东风没往里面骑太深。
这一片住的都是熟人，万一被邻居、被她家里人看见，指不定要嚼多少舌根。
他把车停在胡同口，脚一撑地，回头看她。
“到了，咋的，还不下车啊？舍不得我？”
白天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这时候胡同里没几个人。
崔小红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忽然伸手，双手捧着他的脸，仰起头，狠狠地亲了一口。
离开时，还咬了一下他的下唇，有点痒，又有点疼。
别人总说霍东风长得粗、长得愣，一脸褶子，算不上好看，可崔小红偏就喜欢他这张脸硬朗、有男人味，看着就踏实、可靠。
她亲完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着他。
“你要是敢骗我，敢不来找我，你就等着瞧吧。”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转身就往胡同里跑，跑几步还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钻进单元楼。
霍东风摸了摸被她咬过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东北娘们就是带劲啊、猛，自己就喜欢这种猛的。
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她安全进了门，才跨上自行车，蹬着往自己家赶。
他家在城西边的棚户区，巷子窄、路不平，房子挨房子，环境杂，偷鸡摸狗的混子特别多，丢车、丢东西是常事。
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到了自家门口。
他先推开虚掩的院门，掏出钥匙打开屋门锁，随后把自行车也推进屋里。
这一片乱，他不得不防。
车是他的腿，更是吃饭干活的家伙事，绝不能让人给顺走。
把一切收拾好，霍东风才回身锁上院门。
送崔小红是私事，可今晚，还有正事要办。
外屋地黑咕隆咚的，一股子柴火灰和土炕的味。
往里就是正屋，一盘大炕占了半间房，炕柜老旧掉漆，屋里摆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光棍汉住的地方，只能说不脏。
唯一能算家用电器的，也就桌子上的铁皮手电筒。
墙上挂着面镜子，鸳鸯戏水的图案，碎了半边。
霍东风走过去，凑到镜子前瞅了瞅自己，心里忍不住嘀咕一声。
好家伙。
就长这样，崔小红是怎么亲得下去、还咬他一口的？
二十四岁的人，看着比崔小红她爹还显老。
耷拉眼角，法令纹挺深，一笑一脸的褶子，鱼尾纹都能夹死蚊子，模样是真抗老啊，二十这样，六十还这样，挺好。
他没再多琢磨长相，从空间里取出一瓶中级基因改良液，仰头就灌了下去。
没一会儿，一股的热流从心口散开，顺着四肢游走，浑身都松快了，像是累了大半年的筋骨一下子被捋顺了。
他再抬眼照镜子，变化不算扎眼，就是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眼神亮堂了，法令纹浅了一层，脸色也不那么灰扑扑。
中级改良液就是这点好，潜移默化，慢慢改，不惹人怀疑，不会一夜间变个人。
先烧炕。
他火力再壮，也不能睡凉炕，大小伙子人睡凉炕，早晚要冻出毛病。
这炕倒是好烧，他抓了把引火柴，三两下就点着，火苗一下窜起来，又添了几段粗木头，才把铁圈灶盖盖好。
回到屋里往炕头一坐，热气顺着炕席往上冒，没一会儿就烧得滚热，坐上去都有点烫屁股。霍东风盘腿坐着，背靠着热乎乎的火墙。
他现在手里有真东西的、一手治不孕不育的绝活，国医水准，寻常病症、正骨推拿，不敢说药到病除，一个星期的药下去，八九不离十都能见效。
可问题是，这手艺怎么合理合法、不声不响地拿出来？
总不能平白无故就说自己会治病，那不得被人当成搞封建迷信给抓起来？
再有就是跟着他的这帮弟兄。
他再混，也不能上嘴皮碰下嘴皮，说解散就解散。
这帮人跟他久了，有的是真心忠心，有的是没别的路走，真一拍两散，用不了几天就得被别的流氓团伙拉拢，要么被抓进去，要么自己作死闯大祸。
而且霍东风这名头在外面响着，就算他真心想洗手不干、好好过日子，那帮地痞、三只手、眼红的混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要么上门找茬，要么背后使坏，想安稳，没那么容易。
更关键的是时间。
南边已经慢慢开放，个体户、自由买卖渐渐冒头，可东北这边保守，想正经做买卖、搞个体，怎么也得等到八五年。
离现在还有整整两年，这两年正是风声紧、严打要来了的时候，一步走错，就是牢底坐穿。
他得熬，得藏，得布局，得把身边人安排明白，把自己的路子铺稳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