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在外头,真遇上事,找警察。那是正经执法的,咱们以前打架斗殴、争地盘、那全是犯法。犯法的事,以后一点儿都不能沾,听见没有?”
他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真要是谁不听劝,硬往枪口上撞,到时候别怪我霍东风大义灭亲,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绝不护短。”
屋里没人敢吱声,连平时最爱冒头的二美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霍东风见没人反驳,才继续往下说。
“好,既然都愿意跟我走正道,那我就把给你们铺的路,明白的说出来、收破烂。”
“两人一组,一辆自行车,往乡下跑,收破烂。收上来的东西,先都拉到我这儿。咱们不瞎收,专挑那些看着有年头、老样式的旧东西、老物件,就按废铜烂铁的价收回来。你哥我,有销路。”
这话一出,二美当场就垮了脸,一脸憋屈加不服,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嘟囔着开口。
“哥、、你让咱们一帮弟兄,天天蹬着车子下乡收破烂、卖废品?那都是半大孩子、老头老太太才干的活儿啊!再说,还遇事找警察,这不是生生打咱们的脸、打大哥你的脸吗?传出去,咱们还怎么在这片儿抬头?”
他瞪圆了眼。
“怎么,我说话现在不好使了?不愿意干?二美,我把话放这儿、早晚有一天,你得谢我。”
宏伟一看气氛不对,赶紧伸手在背后推了二美一把。
“别犟!哥让干啥就干啥,准没错,别废话!”
霍东风没再跟二美较劲,伸手从里怀口袋里摸出一沓大团结,挨个往每个人手里递:一人十块,不多不少,十块本钱。
“这十块,你们拿着当启动钱。从明天开始,和平路那片电影院,咱们再也不去晃荡、不去占场子了。全都下乡,收破烂。三天来我这儿报一次到,一个个的都给我机灵点,看见不对劲、风声紧,立马撤,听见没有?”
“都听明白,就各自回家,睡觉。”
他刚要摆手让人走,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眼睛、嘴、手脚,全都给我收敛住。街上看见姑娘,不许乱瞅、不许瞎逗、不许吹口哨。现在风声紧,真让人讹上一句,扣上个流氓罪,谁都救不了你们。”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都滚吧。”
一群小伙子应了一声,拿着手里的十块钱,稀里哗啦往外走。
二美和宏伟也跟着起身,刚迈开腿,就被霍东风一声叫住。
“等会儿,你俩留下。我还有事单独交代。”
等人走光,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二美立马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哥,我就说嘛!你肯定没那么容易真撒手、真金盆洗手!是不是还有别的大计划、大路子?跟哥几个打马虎眼是不是、咱们还得干票大的?”
就等大哥跟他们交底了。
霍东风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往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二美啊,你脖子上顶的那是球啊?光会出气不会转是不是?就不能用用脑子,好好寻思寻思?”
二美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哥,我这不都听你的嘛。”
“这阵子我翻了不少医书,多少摸出点门道,对医术也有点研究了。”
霍东风往炕沿上一坐。
“你俩这几天没事,别瞎晃荡,专门往街头巷尾钻,看看哪儿位置好、人流量大,有人要往外出租房子的,都给我打听清楚,记下来。”
宏伟一听,当场笑了,挠着后脑勺一脸不敢信。
“哥,我就说看书有用吧!可你这才看几天啊,就敢给人看病?万一给人瞧岔劈了,咱不成卖假药的了?那也是犯法的事儿啊!”
霍东风斜他一眼。
“怕什么?我只看病,不抓药,光瞧不给药,谁也挑不出理。”
说着,他又从兜里摸出钱,数了十五块,分别塞到两人手里。
“拿着。以后每天早上,准时过来跟我练拳。我好好教你们真东西,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能怕事。打哪儿最疼、还不留印子,哥最近可没少研究,都教给你们。”
“回去吧,明早六点,不许迟到。”
二美和宏伟拿着钱,心里又懵又期待,推门走了。
、、、
第二天一大早,霍东风还没睡醒,院门就被拍得啪啪响。
他一开门,俩小子已经堵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根热乎油条,冒着热气。
“哥,俺们来了!还给你带早饭了!”
霍东风没客气,接过油条咬了两口,随便在院子里比划了几招,都是实用、上手快、打人疼的巧劲。
俩人学得认真,被他夸两句,立马美得屁颠屁颠的,不等霍东风催,主动拍着胸脯保证。
“哥你放心,找房子的事儿包在俺们身上,保证给你找个最旺的地儿!”
把俩人打发走,霍东风转身进了自家棚子。
他翻出一块旧的木头板子,又从屋里拎出半桶剩油漆,找了个破刷子,蘸着蓝漆。
写了一行大字:
祖传正骨,专治不孕不育
写完,他自己瞅了瞅,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非法行医那一说,真要抓,也是抓那些投机倒把、卖假药坑人的。
他只看病、不卖药,光号脉、瞧毛病、给说法,一不收高价,二不坑人,就算有人查,也抓不到他头上。
至于让弟兄们下乡收破烂,一来是给他们找个正经营生,不至于整天闲得发慌、凑一块儿就想干架惹事。
二来也是有小心思的,那些乡下老物件、老铜件,看着破烂,指不定哪件就是宝贝,等风头过去,都是钱啊。
他心里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崔小红。
小红肚子已经有了动静,拖不起了。
三个月就要显怀,到时候再想上门提亲,老丈人那一关更难过。
只有他真干起正经事、有了安稳营生、崔小红她爸才能松口,才能堂堂正正上门娶人。
这事,最多拖一个月,必须成。
霍东风把木牌子往自行车后座一绑,骑着车直奔劳动公园。
工作日的公园,人一点不少。
遛鸟的、下棋的、唠嗑的、处对象的小年轻、晃来晃去的二流子,最多的还是退休老干部、老头老太太,浑身都是小毛病。
他找了个人来人往的显眼位置,把木牌子往地上一支,刚站稳,旁边就飘过来一句话。
“大哥,你是过来算命的,还是给人看病的?”
霍东风侧头一看,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头上扣着顶狗皮帽子,手里拎着一把二胡,他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眼瞎的?
小盲子一下子笑开了,表情夸张得很。“别晃了,眼睛天生看不见,黑眼珠小。”
“哟,你怎么知道我是男的,不是大姐呢?”
“瞎了二十来年,连男女脚步声都听不出来,那我也别在劳动公园混了。”
小盲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这年头,不是算命就是看病,别的谁敢摆台,听你脚步挺生啊,第一次过来这儿摆摊?”
霍东风看这小盲子说话敞亮,不绕弯子,也跟着笑了笑。
“头一回过来摆摊,祖传正骨,专治不孕不育。看你这架势,小伙儿,你是算命的吧?”
张海全立刻伸出手。
“没错!我叫张海全,就是吃这碗饭的。这阵子管得松点,我也能出来晃悠晃悠,算是混口饭、消磨时间。来,报个生辰八字,我给你好好算算。”
霍东风想都没想,张口就来。“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八。”
张海全把手上的旧手闷子一脱,露出枯瘦灵活的手指,指尖一掐一捏,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天干地支、阴阳五行,旁人听着云里雾里。
也就几秒钟功夫,他眉头一挑。
“你这命格可不一般,为人仗义,心软,这辈子没少帮人扛事。我算着,你那是赤脚大仙座下大弟子下凡,这辈子注定衣食无忧、吃喝不愁,饿不着你。”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点。
“不过,五十九岁那年有个大坎儿,坎儿过去了,顺顺当当活到寿终;过不去、哎?不对,不对啊!”
他越掐越疑惑,脑袋轻轻摇晃,脸上全是不解。
张海全是师承老盲门的,眼睛看不见,不能看书、不能写字,所有天干地支、阴阳五行、伏羲八卦,全凭一副过耳不忘的记性和十根手指推算。
要算准、说得客人信服,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刚才明明算得清清楚楚,可这会儿再往下推,命格忽然就乱了,雾蒙蒙一片,怎么都摸不透。
他叹了口气,收手作罢。
“算不透,算不透了。你是天命之人,我们凡夫俗子的本事,看不了你的根脚。算了,不算了。”
说完,他很自然地把手一伸。
“哥,意思意思,一毛不嫌少,五毛不嫌多,给点就行。”
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
监狱里管吃管住、发制服,衣食无忧,全被他说中了、为人仗义、爱扛事,也一点不差。
他下意识凑近,仔细打量眼前这人,越看越眼熟、这不是给原剧里郭大炮算命的那个瞎子嘛!
脑子里炸出一个名字。
“我靠、二手玫瑰?!你他娘的不唱命运,改算命了是吧?”
霍东风一时没忍住,伸手直接捧着他的脸,左右端详,嘴里还嘀咕。
“嗯,年轻,才二十来岁,脸皮还没松,还没到后来的一脸褶子。”
张海全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使劲挣开。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你就说我算得准不准吧!准就给钱,不准也不能上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