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了,这老小子,装的。
这哪里是病倒,分明是苦肉计。
不达目的不罢休,铁了心要把崔国明锁在身边。
霍东风心里叹了口气。
老丈人这脾气,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硬顶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
既然一时拗不过,那就先顺着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带着小舅子一起挣大钱、再说他真要是去南方发展了,跟舅妈李小珍的姻缘不就没了,不去就不去吧。
他没当场拆穿,只是摸着老崔口袋里的钥匙,打开房门,又和崔国明一前一后,抬着昏迷的老丈人,匆匆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医生简单检查一番,也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只给挂了两瓶葡萄糖。
一直耗到晚上,老崔才慢悠悠睁开眼睛,像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好家伙装的还真挺像,最佩服的就是一下午不解手啊。
他老丈人真是那个啊。
崔国明本来就是个心宽乐观的性子。
一看他爸都使出装病这招了,知道自己再犟下去,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招等着自己。
从小被管到大,也不差这一回了。
他叹了口气,彻底松了口。
“爸,我不去了,我不去南方了。我听你的,就留在长林,去机械厂上班,还不行吗?”
老崔躺在床上,眨了眨眼,脸上终于露出笑。
“这就对了.....爸是为了你好,赶紧扶我起来上厕所,躺一下午腿麻了。”
····
一九八三年九月的清晨,这里已经带着凉气了,崔国明一身的精气神。
他终究还是听了他爸的话,进了国营机械厂,分到了技术吃香的维修班。
在那个年代,能捧上铁饭碗,已经是多少人羡慕的出路,尤其再加上大学生的身份,放进厂里没几天,就有大姐要给他介绍对象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外甥二胖刚满满月。
他爸特意叮嘱过,如今全国正严打,风气紧,一切从简,晚上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就行,不必大操大办惹人眼,让他下了班再过去。
崔国明就推着他爸的那辆自行车出了门。
手腕上戴着姐夫弄来的手表,往袖口一露,体面得很。
里面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上机械厂统一的蓝色工作服。
一路骑在马路上,年轻、端正、又穿着印着机械厂的工作服,路过的大妈婶子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说这小伙子精神,回头率刚刚的。
崔国明心里也得意,故意轻轻甩了下头,想把乱发甩开。
就这一晃神,车把猛地一歪,自行车在马路上晃悠了好几下,他赶紧扶稳,心还跳了半拍。
等稳住车子,前面不远处正是公交车站。
人群里,他一眼就盯上一个不对劲的男人。
—个子不高,脑袋东张西望,眼神不看车不看人,专往别人口袋、布包上瞟,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正贴在一个等车的姑娘身后。
崔国明脚一撑地,车停住。
脑子里瞬间蹦出姐夫最近反复交代的话。
现在正是严打期间,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动手打架。
可姐夫也说了,如今政策硬。
可抓可不抓的,坚持抓;可判可不判的,坚决判。
这话不是姐夫随口编的,报纸上登得明明白白,厂里公示栏也贴了通告。
前阵子,厂里有个工友偷看女的上厕所,都被带走,得踩一辈子的缝纫机,这辈子都毁了。
他不小心点成嘛。
眼看那男人手已经悄悄伸了出去,捏着刀片,正要往姑娘的布包上割。
崔国明不再犹豫,对着姑娘开口。
“走,上车,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他目光死死锁在身后那个小偷身上,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一拉,把姑娘护到自己身边。
等姑娘靠近,他才压低声音。
“你后面那个是小偷,正拿刀片割你的包呢,赶紧上车。”
姑娘看着也就二十上下,模样很清秀,一开始还愣了愣,下意识回头一瞥,正好对上小偷那双阴鸷的眼睛。
那人见被撞见,慌忙把刀片往口袋里一塞,脸色瞬间难看。
姑娘吓得心头一紧,二话不说,轻身一迈,就坐上了崔国明那辆二八自行车的后座。
比起眼前这个眼神阴鸷、行为鬼鬼祟祟的男人,眼前这个高大端正、一身正气的年轻小伙,可靠太多了。
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敢怎么样,真要有不对劲,她跳车呼救也来得及。
崔国明脚下一蹬,自行车使劲往前跑,等离车站有一段距离之后,他这才开口。
“还好你反应快,不然包就被他割开了。”
“你要去哪儿?不算远的话,我顺路送你过去。对了,我叫崔国明,你放心我是好人,在机械厂维修班上班。”
他之所以没当场冲上去揭穿、跟小偷硬碰硬,也是听了姐夫的劝。
这些扒手大多是团伙作案,看着只有一个,周围说不定还藏着好几个同伙,专门望风、打掩护。
真要是闹起来,被人围堵打一顿,平白吃亏,犯不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
后座上的姑娘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崔国明?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李小珍,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好几圈,忽然一下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当年她们初中校园里,大红光荣榜上赫赫有名、考上哈工大的那个崔国明吗?
上学那会儿,她和班里女同学私下里议论最多的,就是这个又聪明又好看的崔国明。
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以这样惊险又意外的方式,让她见到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你是崔国明?”
崔国明有点意外。“对啊,我是,你认识我?”
李小珍说话时还有点惊魂未定。
“我叫李小珍,也是二十八中学的!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大名人,谁不认识你啊。今天这事,真的谢谢你了、还好你放反应得快,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