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快跟我说说，这一路累不累？渴不渴？有没有遇到危险？”
崔国明搂着媳妇，轻描淡写把魔都、肥市来回跑、收国库券、银行兑换、一路惊险刺激的事儿大概说了一遍。
等讲完，才认真开口，把自己想停薪留职、不回厂、专心做买卖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了媳妇。
李小珍从小就崇拜崔国明，从小学起，这个比她大四届的男孩就是她心里的偶像。
只要是崔国明想干的事，她向来都是无条件支持。
更何况，这次还有靠谱的姐夫霍东风在后面撑着，她没犹豫，直接点头答应。
“你想干，我就支持你。”
只是她眉头一皱。“难就难在、爸那关。”
没一会儿，老崔系着围裙，沉着脸上了楼。
他原本是准备好好训儿子一顿的、装病请假、偷偷跑出去瞎折腾，简直是不务正业。
可等听完崔国明讲南边翻天覆地的变化，讲国库券怎么倒腾、怎么合法挣钱，再看看桌上那实实在在的一大包钱，还有之前自己拦着国明不让他去南方发展，女婿说的那些话。
老崔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所措的摸了摸腰间的围裙，眼神里很复杂，又有些释然。
“社会变得太快了、是我老了，想法跟不上趟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
····
第二天一早，崔国明收拾得利索，直奔工厂。
他是工大毕业正经分来的技术人才，王厂长打心底里惜才，一听说他要办停薪留职，脸当场就沉了，苦口婆心劝了一遍又一遍。
怕劝不动，还特意把维修班关系最好的刘野、赵海龙都叫过来，一起帮着挽留。
“国明，你可想清楚，这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你技术这么好，再过两年就能提高工了，现在走太亏了！”
崔国明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只是不停的摇头。
不管谁劝，他都没松口，态度异常坚定。
最终，手续办完，他正式离开了工作多年的厂子、他成了整个厂里，第一个主动扔掉铁饭碗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崔国明带着二美、宏伟，一头扎进了肥市和魔都之间，来回倒腾国库券。
白天收货，晚上赶路，第二天兑钱，日子累是累，可钱在一点一点的多了起来，心里踏实，虽然路上也遇到了挺多事，什么劫道的，上火车被检查这都是家常便饭了。
一晃，五个月过去。
某天，魔都日报、突然炸了整个金融圈子。
之前在安徽碰到的那个谨慎同行杨淮定，直接登报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跑去税务局纳税。
上头一查，这买卖本来就是政策空子，不违规、不违法，干脆直接把他树成典型，公开表扬，鼓励居民自由买卖，促进国库券流通。
杨淮定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嘴里的杨百万。
有了这个正面典型，崔国明他们胆子更大、步子更稳，直接学着杨百万的路子，花钱雇了公安当保镖。
以前拎着一整箱现金坐火车，动不动就被盘问、被检查，提心吊胆。
现在有公安跟着，一路畅通，那些没必要的麻烦，一下子全没了。
霍东风稳坐长林，一部电话远程指挥，哪边价高、哪边价低、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抛，全由他一句话定夺。
徽省有杨百万，他们几人也不甘落后。
到了八九年，霍东风直接一声令下，全线转战、京都、哈市、苏省、广省。
哪里价格差大，他们就往哪里冲。
短短一年时间，疯狂积累。
崔国明、二美、宏伟，每个人手里都挣下五十万左右，只多不少。
在这个万元户都算富豪的年代，他们已经是实现了财富自由了。
时机一到，霍东风当即拍板。“收手，回来。”
崔国明二话不说，立刻带队返程。
他信姐夫，比信自己还信。
回来后，他按着霍东风的指点，反正已经没了工作，自己又有电器维修的手艺，就在姐姐崔小红服装店旁边，开了一家二手电器店。
生意虽然说不如服装暴利，但比在厂里上班强太多，再加上手里一笔巨款打底，日子过得滋润又体面。
他心里越来越明白。
有人领路，真的比自己瞎折腾强一万倍。
转眼到了八九年的春节。
这是家里这些年过得最扬眉吐气、最热闹的一个年。
崔小红、李小珍、崔母，三个女人全都穿上了气派的貂皮大衣，往那儿一站，整条街都羡慕。
厨房里，都是男人们在干活，崔国明挽着袖子剁肉馅，。
霍东风和面，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嗑，老丈人顿杀猪菜呢。
男人凑一块儿，无非就是国家大事、生意经、女人、兄弟。
崔国明忽然想起一茬，笑着开口。“姐夫，饭店新分来一个服务员，叫张晓梅，你见过吧？
我那帮兄弟里，就海龙还没成家。上次咱们一块儿在饭店吃饭，你也在，那小子一眼就看上人家张晓梅了。我琢磨着，等过完年，给他俩撮合撮合，做个媒。我这还是第一次保媒拉纤呢，不知道怎么个流程、你以前给人介绍过对象没？”
霍东风听到张晓梅这三个字，脑子里停顿了一下，翻找着原剧里的记忆。
原剧里，张晓梅，确实是小舅子崔国明介绍给赵海龙的。
可后来呢？
这女人嫌日子过得不好，赵海龙没有钱，跟着一个来这边做生意的棒子男人跑了。
不要男人也就算了，连孩子都不要了。
赵海龙被抛弃，紧接着又赶上工厂下岗，双重打击之下，人彻底垮了，最后一头扎进河里。
人，就这么没了。
“ 找媳妇，别光看脸，要看心，这个新来的女服务员张晓梅，看着不像是稳当能安心跟海龙过日子的。”
崔国明停下手头上的活，扭头看着姐夫。“那你找我姐不也是看上她好看了，你这是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点灯啊，谁都喜欢好看的小姑娘，海龙的模样是那啥了点，但是他有技术，养老婆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海龙的工资是不低，都是工程师，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一个个都下海做生意，他的那几百块工资就不够看了，尤其是他这个小舅子，心善老好人一个，人家两口子过不好，他都得从在自身上找原因，没少帮忙。
尤其是跟人跑了之后，可以说相当于给老舅这个介绍人架在了道德的火上烤，毕竟这门亲事是他介绍的，兄弟因这事没了，这份愧疚能压他小舅子一辈子。
他看不出来这个张晓梅哪里好，是，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你想过好日子，情有可原。
但是不能把还在哺乳期，嗷嗷待哺的儿子扔了，跟棒子男私奔啊，这就不地道了。
为了完成顺带的任务，让大家都活着，他决定。
这个孽缘啊，得搅和黄了。
“娶妻娶贤、好看只是你姐的附加项，赶紧剁馅吧，我面都弄好了，醒一会就开包。”
崔国明把剁好的肉馅，都弄到了搪瓷盆里。“你就知道指使我，小舅子得宠着，姐夫，你不能光宠我姐啊。”
霍东风看着跟自己撒娇的小舅子。“成，我宠你，今天晚上跟我一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