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内阁!
相国坐在杜学士对面,神色凝重。
出乎他的预料,杜学士表情严肃,眉头甚至微微皱起。
“除了世子来京城常住,其他两条,都可以商量。”
沉吟良久,相国最终选择做出了让步。
十余万黑水军分布在燕国境内,一旦梁国有事,他们可无法迅速撤回。
杜学士注视着面前的茶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世子体弱多病,实在是不宜长途跋涉。”
紧接着,相国又解释了两句。
“本官思考的,不是这个!”
杜学士看了相国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相国拱手请教。
“梁国北边的防线有数千里,雪人神出鬼没,一旦避开你们的骑兵南下,受苦的可就是梁国的百姓。”
杜学士的表情愈发严肃。
他的解释超出相国的猜测,相国微微一愣。
“怎么?有些意外?”
相国神色的变化,杜学士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有点!”
相国如实回话。
“梁国的百姓,也是帝国的百姓,是陛下的子民!”
“陛下”二字,杜学士刻意加重了语气。
“杜相所言极是!”
相国冲杜学士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既然世子身子骨弱,不来就不来吧,至于退兵一事,还得从长计议。”
杜学士语速平缓,脸色也缓和不少。
“杜相——”
相国以为杜学士打算拖延时间,眼中闪过了一抹焦急。
“你不妨再等上几日,兵部会拟出详细的方案。”
杜学士捕捉到这一抹焦急,心底觉得有些好笑。
首辅的语气中没有商量的意思,相国只能无奈地应下。
第二日,杜学士递牌子入宫。
乾清宫内,杜学士坐在圆凳上,向皇帝做出了详细的汇报。
赵院长也在,坐一旁听得极为认真。
“你的想法是对的!”
听完后,皇帝明确的给予了肯定。
杜学士态度恭敬,将这归功于皇帝的指导。
“燕国的土地,朕暂时没有兴趣,更何况燕王尚在,一旦黑水军退去,那片土地也应该归还给燕王。”
皇帝毫不掩饰地说出心中所想。
“陛下圣明!”
杜学士同赵院长难得的意见统一。
“他们要退,也是退出长岭,同时退出陈国的土地。”
皇帝的思路,瞬间从西边转移到东边。
“陛下,那燕王——”
略一犹豫,杜学士开口提醒。
“兵部判断他还能坚持多久?”
“至少一年!”
杜学士在回话的同时,已经明白皇帝的心思。
“那就让他再坚持一段时日。”
皇帝嘴角的笑意,透着一丝丝的冷意。
“臣明白了!”
杜学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那是对诸侯王生死的漠视。
等到二人告退,皇帝缓缓起身,在殿内舒展四肢。
“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一套广播体操做完,皇帝开口问道。
“殿下大部分时间,都在慈宁宫玩耍。”
回话的,自然是杜公公。
“宫中最近有没有什么趣事?”
“宫中太平无事!”
杜公公清楚皇帝想知道些什么。
“那位相国没有同宫中联系?”
“没有,不过——”
杜公公突然想起一事。
“何事?”
见杜公公欲言又止,皇帝开口询问。
“相国来到京城后,曾联系过一位商人,后来那商人在城外出了意外。”
“意外?”
“马匹受惊,导致马车翻到了官道旁的水渠之中。”
“这种事情多不多?”
皇帝背着手在殿内踱步。
“每年都会有那么几起,但是最多也就是受点皮外伤。”
“顺天府怎么说?”
既然杜公公主动提起,皇帝相信他一定掌握了详细的情况。
“顺天府的仵作,没有查出他杀的痕迹。”
“你认为何处不妥?”
“陛下,那商人做的是丝绸生意,颇有家资——”
“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皇帝开口打断,直接问出其中的关键。
“礼亲王!”
“谁?”
皇帝转头看了杜公公一眼。
杜公公弯了弯腰,又重复了一遍。
“说下去!”
须臾,皇帝示意杜公公继续。
“这商人自然是见不着礼亲王的,同他联系的,是礼亲王府的一位管事。”
说出这几句后,杜公公静待皇帝的指示。
“没了?”
“奴婢暂时只查到这些。”
“你认为礼亲王暗中与梁国往来?”
“奴婢不敢!”
“礼亲王身上的糊涂账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仔细查查,看看还能挖出些什么。”
“喏!”
“那件案子,东厂有没有进展?”
皇帝从一个话题,又快速切入到另一个话题。
“暂时还没有!”
“康亲王府也没有查到些什么?”
“没有!”
杜公公的心底,生出不祥的预感,
皇帝不再继续询问,默默的在殿内踱步。
“老杜?”
许久过去,皇帝的声音这才再次响起。
“奴婢在!”
“要加强宫中的防卫。”
“奴婢明白!”
“那地方——如今筹建得如何?”
“如今有四百多名十余岁的孩子,资质都十分不错。”
“朕突然有些后悔,不应该将他们全部转入东厂。”
有些人啊,站在暗处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请陛下放心,后宫的安全绝无问题。”
在宫中住了大半辈子,杜公公早已将皇宫视为自己的归宿。对皇宫的安全,可是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一次的对手,可是比那两位要厉害得多。”
皇帝口中的那两位,指的是敦郡王和沈亲王。
“喏!”
“除了宫中,陈王府也得派人暗中保护。”
皇帝叮嘱得极为认真。
“奴婢明白!”
“国舅爷成了禁军的副统领,只是暂时让他们偃旗息鼓。一旦瞅到机会,他们就会将陈王府打入尘埃。”
说到此处,皇帝的脸上现出了淡淡的杀机。
皇帝是仁厚的,但是并不博爱,陈王府真正让他关心的,也只是陈王妃而已。
但是陈王府与皇后息息相关,一旦陈王府出现问题,皇后也会受到影响。
太子是嫡长子,也是文官集团心目中最完美的继承人。
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怎会听从文官集团的摆布?
换句话来说,让太子变得不那么无懈可击,才会迫使他不得不依靠文官集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