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孙尚香的眼神已经从杀意转变为思索，元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现在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但他没有急着伸手求握手，而是继续嬉皮笑脸地抛出最后的筹码。
“再说了，我让你们不露面，让刘备以为火是我放的，还有另外一重好处呢！”
孙尚香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元歌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表演。
“现在刘备并不知道你孙尚香已经复活了，也不知道这些天的火都是你放的。对吧？”
孙尚香点了点头。
“但是——”
元歌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万一你们暴露了，刘备一定会加大日后对你们的搜捕力度！别以为烧了剑就万事大吉了！”
孙焰影不服气地插嘴。
“烧都烧了，他还怎么搜捕？他都不是君主了！”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想得太简单啦！”元歌夸张地拍了下大腿。
“你想想，刘备身后站着谁？诸葛亮啊！那个聪明绝顶、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诸葛孔明！”
他模仿着诸葛亮摇扇子的模样，捏着嗓子说。
“‘陛下莫慌，臣有一计——被烧的那对剑是假的！真正的雌雄双股剑还好好的藏在某处呢！’”
孙焰影愣住了，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元歌继续道。
“以我的猜测，诸葛亮肯定会对外声称被烧的剑是假的，然后暗中重新打造一对一模一样的，对外宣称——这才是真的！到时候刘备摇身一变，又成了‘蜀国君主’！”
“凭什么？”
孙焰影更加不服气了，“他们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你们蜀国人都是傻子吗？”
“不是人傻，是人心里的‘固有思维’在作怪。”
元歌摆摆手，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表情。
“你想想，这对剑可是蜀国历代君主传下来的象征，传了这么多年，在普通百姓心里早就根深蒂固了——既然是君主的象征，那材料肯定是顶好的，根本不怕火。这是他们脑子里早就刻好的印象，你改不掉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孙尚香。
“但是——你们的火一出手，情况就不一样了。”
孙尚香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元歌继续道。
“孙大小姐，你刚才自己说的，你的火焰随便就是几千几万度。你一出手，瞬间就能把剑烧化。可是——普通百姓不知道啊！”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推理的姿势：
“你想，一对众所周知是用特殊材料打造、根本不可能怕火的宝剑，居然被‘普通的火’瞬间烤化了——这不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这剑是假的吗？谁会不怀疑呢？”
两只狐狸精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恍然。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元歌趁热打铁，又抛出一个更关键的炸弹。
“而且孙大小姐，你想过没有——刘备现在还误以为你和司马懿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呢！”
孙尚香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表情，但没有反驳。
“你想啊，要是让他发现你没死，还会放火，他会怎么想？肯定第一时间就认定——这些火都是你放的！为了给司马懿报仇！对不对？”
孙尚香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呢？”
元歌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肯定会勃然大怒。然后他又会想到，你放完火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去魏国找司马懿！”
他模仿着刘备的语气，捏着嗓子说。
“‘好你个孙尚香！敢烧朕的皇宫！传令下去——发兵魏国！把那妖女和她男人一起抓回来！’”
孙焰影听得脸色都变了。
元歌直视着孙尚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到那时候，他肯定会派大批军队进攻魏国。你想想，现在司马懿正带着他的那些……呃，红颜知己们，走在回魏国的路上。这一点我可没骗你，千真万确。万一他们在半路上和这些军队撞上了——狭路相逢，那场面……”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做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孙尚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腰间挂着的那块“懿”字令。月光下，那个熟悉的字迹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
不能因为自己，害了司马懿。
元歌说得没错。
看着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元歌心里最后的石头也落了地。他知道，这位最难搞定的姑奶奶，终于被他戳中了最软的那根肋。
于是他乘胜追击，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所以啊，让刘备以为这火是我放的，以为剑是我烧的——这样他就会把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我身上，而不是你们身上。你们就能安安心心、顺顺利利地回去找他，不是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事成之后，我还可以让我的小西施变成龙飞上天，送你们一程！用飞的，可比你们用两条腿跑快多了吧？”
西施在旁边配合地点头，认真地说。
“没错没错！我可以送两位姐姐回去！很快的！”
孙尚香沉默了。
月光洒在她绝美的脸上，那双青绿色的狐狸眼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着所有的利弊。
孙焰影在一旁小声说。
“族长……听起来好像挺划算的……”
元歌看着孙尚香的表情变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缓伸出右手，手掌向上，做出一个真诚邀请的姿态。
“所以孙大小姐，您的意思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却也有几分认真。
“您只要配合我，在三天后放一把火，烧掉这对剑——既能亲眼看着刘备失去蜀国君主这层皮，狠狠出一口恶气；等事成之后，我免费送你们回魏国，让你能更快地见到你在乎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你折磨刘备的目的达到了，我还送你一趟免费直达车——这交易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对不对？”
他歪着头，笑眯眯地问。
“所以——孙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夜风轻轻吹过，带走了空气中的焦糊味，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孙尚香盯着元歌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
她伸出手，握住了元歌的手。
那只手依然有力，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意。
“信你这一次。”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不过你给我记住——要是你敢耍花样……”
她没说完，但那微微眯起的青绿色狐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元歌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得意洋洋、以及欠揍本色的复杂表情。
“成交！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夜鸟。
孙焰影在一旁小声嘀咕。
“笑得这么难听……”
西施则开心地拍手。
“太好啦！我们可以一起玩啦！”
孙尚香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不是玩，是合作。”
“对对对，合作合作！”
元歌连连点头，松开手，把那两把雌雄双股剑重新别回腰间。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我负责把刘备引来，亮出剑，你们躲在暗处，等我信号，然后——”
他做了个手掌向前推的动作。
“‘呼’——一把火，把剑烧成铁水，让那老小子亲眼看着自己的‘君主身份’化成灰！”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你们想想那个场面——他跪在地上，脸都绿了，嘴都歪了，眼泪鼻涕一起流，像条被踩烂的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打滚……哈哈哈哈！光是想想我就笑得肚子疼！”
孙焰影被他描述的画面逗笑了，捂着嘴“噗嗤”一声。孙尚香虽然努力板着脸，但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元歌笑够了，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今晚就到这儿吧。你们找个地方休息，三天后咱们再见。西施，我们走！”
他转身就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
“对了，这几天别再去烧皇宫了！给我三天时间，让那老小子好好筹钱——虽然他肯定筹不出来，但戏要做全套嘛。三天后，咱们一锅端！”
说完，他拉着西施，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夜色中。
孙焰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声问。
“族长，真的信他吗？”
孙尚香沉默了片刻，望着元歌消失的方向，淡淡道。
“不信他，但他说的有道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懿”字令，眼神变得柔软。
“……只要能早点回去见他，冒一次险，也值了。”
月光下，两只黑狐精的身影，也渐渐融入了夜色之中。
远处，隐约传来元歌那欠揍的笑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寝宫里一片狼藉。
刘备像条丧家犬一样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朕的剑……朕的剑没了……”
他的冕旒早就歪到了一边，龙袍上沾满了灰，脸上糊着泪痕和鼻涕，整个人狼狈得没法看。
剑没了。
那对雌雄双股剑，蜀国历代君主传下来的宝剑，象征着他“蜀国君主”身份的唯一凭证——没了！
被元歌那个王八蛋当着他的面抢走了！
他想着以后没了这对剑，那些蜀国士兵还会认他这个“君主”吗？
那些他平时随便欺负的百姓，还会怕他吗？
那些他耀武扬威时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大臣们，还会对他毕恭毕敬吗？
不会了。
都不会了。
没了剑，他什么都不是。
想到这里，刘备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门外撕心裂肺地喊：
“来人！来人啊！去把丞相给朕请来！快去！”
半个时辰后。
诸葛亮和赵云站在刘备面前。
诸葛亮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羽扇轻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云则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刘备看到他们，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诸葛亮的大腿。
“丞相！丞相救命啊！朕的剑……朕的剑被元歌那贼子抢走了！你快想想办法！没了那对剑，朕就不是蜀国君主了！朕就不能……就不能继续……”
他噎了一下，没好意思说出“欺负人”三个字，只是眼泪汪汪地仰着头。
“丞相，你一定要帮朕把剑夺回来啊！”
诸葛亮低头看着这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君主”，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弃，但很快就被温和的笑容取代。
他弯下腰，轻轻扶起刘备，语气和蔼得像在哄小孩。
“陛下莫急，莫急。此事臣已有计较。”
刘备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快说快说！”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不紧不慢地说。
“臣有两计。第一，陛下可暗中命人，以最快速度打造一对一模一样的剑。无需什么特殊材料，样子像就行。对外就称——这是真正的雌雄双股剑，之前那对被烧的，不过是臣为了迷惑敌人，特意放出的赝品。”
刘备愣了一下。
“这……这能行吗？他们能信？”
诸葛亮微微一笑。
“陛下放心。蜀国百姓认的是‘君主’这两个字，而不是剑本身。只要有一对看起来差不多的剑，配上臣的三寸不烂之舌，他们自然会信的。”
刘备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他又问。
“那第二计呢？”
诸葛亮道。
“第二计，就是三天后——等那元歌如约前来，臣会安排人手埋伏，趁其不备，将真正的剑夺回来。届时，真假合一，陛下的君位，自然固若金汤。”
刘备听完，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喃喃道。
“好好好……有丞相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诸葛亮拱了拱手。
“陛下安心歇息，臣先行告退，去安排事宜。”
说完，他转身离开，赵云紧随其后。
寝宫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刘备那还在絮絮叨叨的感谢声。
走廊里。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了诸葛亮的衣袂。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羽扇轻摇，月光洒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云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开口。
“军师，属下有一事不明。”
诸葛亮脚步不停。
“说。”
赵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刘备他已经没有剑了。按照蜀国的规矩，没有剑，他就不是蜀国君主。我们……为什么还要听他的？”
诸葛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云。
月光下，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他轻轻摇了摇羽扇，语气淡然。
“子龙啊，你记住——他现在对我们还有用。”
赵云微微皱眉。
“有用？”
诸葛亮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在我们的计划完成之前——在我们抵达赤壁，用钥匙石打开东风祭坛，获得那股上古神力之前——他这颗棋子，还有他的用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蜀国君主这个身份，在某些场合，还是很方便的。我们需要他顶着这个头衔，去调动那些只有‘君主’才能调动的力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我们真正拿到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赵云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敬佩。
“军师英明！”
诸葛亮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夜风里。
“所以现在，就让他继续做他的‘君主’梦吧。等梦醒了，棋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月光清冷地洒在空无一人的回廊上，远处隐约传来刘备寝宫里那如释重负的鼾声。
他还不知道，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救命稻草”诸葛亮，心里想的根本不是怎么帮他夺回剑，而是——
什么时候，可以把他这颗已经没什么用的棋子，彻底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