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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难逃懿劫 > 第499章 一影温柔囚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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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着焦糊味,从空地上缓缓吹过。诸葛亮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块还没完全冷却的铁水残渣,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起。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用指尖捏了捏,用指甲刮了刮,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他从袖中抽出一块白色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把残渣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负手而立,望着元歌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材料完全不对。”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剑用的绝对不是这种材料,这玩意儿……”

他摇了摇头。

“普通生铁,外面镀了层金。”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你个士元,从头到尾,你手里拿的就是一对假剑。”

他抬头望着夜空,那缕青烟早已散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可诸葛亮的目光却穿透了那片虚无,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真剑在哪儿呢?”

他喃喃道。

“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他想起元歌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剑往天上抛,看着它们被火焰吞没,笑得前仰后合。

那演技,那表情,那恰到好处的得意——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这家伙,”

诸葛亮摇着羽扇,笑意更深了。

“嘴上说着‘还给你’,手里扔的却是假货。真剑早就藏起来了吧?”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毕竟,那可是元歌。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元歌。

把真剑烧了?怎么可能。

那家伙精得像只老狐狸,怎么可能把这么值钱的东西白白毁掉。

“真剑在手,假剑烧给刘备看——两头占便宜,好算计啊。”

他转身朝马走去,步伐轻快得像踏着月光。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空地——昏迷的刘备,手足无措的士兵,满地的假金条。

“这场戏,演得真漂亮。”

他翻身上了马,慢悠悠地往队伍的方向走。路过刘备身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灰白如纸、血泪模糊的脸,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看完了好戏的满足感。

“走吧,”

他对身旁的侍卫说。

“把陛下抬上马车,回宫。”

“是……”

侍卫们七手八脚地把刘备抬起来,往马车的方向搬。

诸葛亮骑着毛驴跟在后面,羽扇轻摇,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儿。

夜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在空旷的林间,那曲调里没有忧虑,没有担心,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因为他知道,那两把剑还好好的。至于在哪儿——

那是元歌的事了。

而此时,元歌已经跑出了好几里地。

他还在笑。

一想起刘备那副跪在地上、七窍流血、伸手去抓空气的样子,他就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笑出来了,肚子都笑疼了,可他就是停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跑一边捶大腿。

“你们是没看见他那张脸!我的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血从眼角往下淌,嘴里还喊着‘我的剑’——哈哈哈哈!我快笑死了!”

西施跟在他身边跑着,小脸红扑扑的,也在笑。她其实没太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看元歌笑成这样,她也跟着乐。

“主人,他真的七窍流血了吗?”

“真的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元歌比划着。

“眼角、鼻孔、嘴角,全在流血!那场面,啧啧啧,比戏台上唱戏的还精彩!”

“哈哈哈哈!”

西施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身后,两只黑狐狸追了上来。孙焰影的尾巴翘得老高,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猩红的狐眼里满是兴奋。

“太爽了!族长!这下够那个臭混蛋伤心难过好几辈子了!”

孙尚香走在她旁边,青绿色的狐眼半眯着,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虽然没有像孙焰影那样大喊大叫,但那条蓬松的尾巴甩来甩去,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那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冷意。

“那把剑烧了,看他以后还怎么装一国君主去欺负人。”

没了雌雄双股剑,刘备在蜀国人眼里就什么都不是。那些士兵还会听他的?那些百姓还会怕他的?那些他平时欺负惯了的人,还会忍他?

做梦去吧。

从今往后,他刘备就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子。一个没了爪牙、没了身份、什么都没了的老头子。

想到这里,孙尚香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加快脚步,追上元歌,摇晃着狐狸尾巴和耳朵,表情恢复了严肃:

“行了。剑烧了,目的也到了——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元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种笑已经从刚才的狂笑变成了另一种笑——一种胸有成竹的、带着点狡黠的笑。

“当然,”

他拍了拍胸脯。

“能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转头看向西施,眨了眨眼。

“小西施!你懂的!”

西施笑着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她走到空地中央,四肢趴伏在地。

青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缓缓亮起,起初很淡,像晨曦前的微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中,她的身形开始变化。

四肢伸长,变粗,指尖探出锋利的爪子。身体拉长,膨胀,覆盖上一层又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片。脸型改变,吻部前突,嘴角长出两根细长的龙须。

头顶那对小巧的龙角骤然长大,分叉,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身后,一条修长的龙尾破空而出,尾尖轻轻一甩,带起一阵风声。

几个呼吸之间,少女消失了。

一条通体青碧、鳞片如翡翠的青龙,昂首站在月光下。

那龙比寻常的龙要小一些,身形却更加修长流畅,每一片鳞片都像经过精心打磨,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微微俯身,龙首低垂,长长的龙须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元歌抓着龙角翻身骑了上去,稳稳地坐在龙颈处。他拍了拍身下的龙鳞,笑嘻嘻地对两只还愣着的狐狸说。

“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啊!”

孙尚香和孙焰影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我说过会用龙送你们回魏国。”

元歌歪着头,笑得灿烂。

“多少人这辈子都没骑过龙呢!还不赶紧上来体验体验?”

孙焰影的眼睛亮了。她看了看孙尚香,又看了看那条安静伏在地上的青龙,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

孙尚香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上。”

孙焰影“嗖”地一下先窜了上去,稳稳地落在元歌身后,兴奋得四处张望。孙尚香跟着跃上龙背,坐在孙焰影后面,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前的鳞片。

“坐稳了?”

元歌问。

“坐稳了!”

“好嘞——”

元歌轻轻拍了拍西施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笑意。

“起飞!我们走——目标,魏国皇宫所在地,魏都!”

西施昂起龙首,张开嘴——

“吼——!”

一声清越的龙啸划破夜空,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那声音里没有威压,没有凶厉,只有一种属于天空的自由和畅快。

然后,她动了。

四肢猛地蹬地,龙尾一甩——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树木、山石、河流急速缩小,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洒在青色的鳞片上,泛起粼粼银光。

孙焰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变成了兴奋的大笑。

“飞起来了!族长!我们飞起来了!”

孙尚香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抓着身下的龙鳞,青绿色的狐眼瞪得大大的,望着下方那片越来越小的山林,望着远处那条银带般的河流,望着天边那轮越来越圆的月亮。

风吹起她的长发,吹动她的狐耳,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变得很轻很轻。

元歌坐在最前面,双手抱着西施的龙角,笑得肆意张扬。夜风灌进他嘴里,他也不管,只是大声喊着。

“怎么样?爽不爽!”

“爽——!”

孙焰影在后面扯着嗓子回应。

“哈哈哈哈!”

西施在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巨大的龙翼展开,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流动的影子。她朝着北方,朝着魏国的方向,加速飞去。

地面上,最后一丝火光也熄灭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林间枝叶的缝隙,在熊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球球迈着稳健的步伐,拉着马车继续走在回魏国的路上。

阿古朵照例趴在他毛茸茸的背上,嘴里叼着根草,悠哉悠哉地晃着腿。

可马车里的气氛,远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司马春华整个人蜷缩在车厢最角落,双手和漆黑的蛇尾一起,把司马懿牢牢地圈在怀里。

那姿势像一只护崽的母蛇,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藏在身体最柔软的地方,用全部的力量去保护。

司马懿的脸被她按在胸口,埋在那一团柔软丰满之中。春华抱得太紧了,紧得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紧张。

春华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车厢另一侧,盯着那两只猫——貂蝉和灵汐。她的蛇信子急促地吐出,嘶嘶的声音里满是警惕。

“不……不要……嘶……太靠近……嘶……族长……嘶……”

她不肯让步。

任凭貂蝉怎么低声下气地哀求,任凭司马懿怎么劝,她就是不肯松开。

“春华小姐,”

貂蝉坐在对面,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没有攻击性。她的猫耳耷拉着,尾巴也垂在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求你了。我不会伤害他的,我真的不会……”

她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恳求。

灵汐站在她身边,可没她族长那么好脾气。她双手叉腰,猩红的猫眼瞪得溜圆,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满脸的不服气。

“喂!你别不讲道理好不好?这是我族长的男人!你没资格插手!”

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也提高了:

“我族长都说了不会伤害他,你还想怎样?一直把人搂在怀里不撒手,你什么意……”

“灵汐!”

貂蝉赶紧拉她。

“不得无礼!”

可灵汐的话还是戳中了什么。

春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把司马懿搂得更紧,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那双猩红的竖瞳里,火光一闪,声音却冷得像冰。

“这……是……嘶……我的族长……嘶……”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警惕,而是某种更深、更沉、更执拗的情感。

“我的……嘶……一切……嘶……”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司马懿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好不容易把脸从她胸口挪开,喘了口气。

“春华,别这样……我真的没事……”

春华低头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摇了摇头。

不说话,只是摇头。双臂收得更紧,蛇尾也缠了上来。那温柔而固执的束缚,像是在说:不,不行,我不会再让任何危险靠近你,哪怕是你爱的人也不行。

貂蝉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她知道春华在怕什么——她自己也怕。

她比谁都怕。可被这样防着,被当成随时会扑上去咬人的野兽,那种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灵汐已经忍不住了。

“我受不了了!”

她一步跨到前面,猩红的猫眼猛然瞪大!螺纹状的波纹在瞳孔深处荡漾开来,直直地对准了春华的眼睛——

“我命令你——把、我、族、长、的、男、人、松、开!”

貂蝉脸色一变。

“灵汐!不行!”

可是来不及了。

那螺旋状的精神波纹已经射了出去——

然而,就在波纹触及春华的瞬间——

她的身体忽然像墨汁滴入水中,连同怀里的司马懿一起,整个人“融”进了车厢角落的阴影里!

黑色的雾气散开,又聚拢。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阴影如水波般荡漾。春华的身影消失在其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看不真切的轮廓。

灵汐的攻击落了空。

她瞪着那片空荡荡的阴影,猫眼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不见目标了,完全看不见。

没有眼睛,没有面孔,没有任何可以让她“锁定”的东西。

她的精神控制再厉害,也得看得见人才能用啊。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啪。”

貂蝉轻轻拍了灵汐的脑袋一下,力道不重,可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你怎么能这样无礼?”

灵汐捂着脑袋,委屈地瘪着嘴。

“族长……他一直搂着您爱人,不让你们见面,我、我受不了您受这种委屈……”

貂蝉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她伸手摸了摸灵汐的头,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是为了族长好。可有些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还在微微波动的阴影上。

“是强求不来的。”

她站起身,拉着灵汐的手,走到那片阴影前面。她不知道春华具体在哪个位置,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可她还是对着那片虚无的空气,低下头,诚恳地说。

“对不起。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她的腰弯得很低,紫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灵汐看着族长这个样子,心里堵得慌。她咬了咬嘴唇,终于也低下头,小声说。

“对不起……我错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

车厢角落的阴影缓缓涌动,像水面被风吹开。春华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重新变回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蛇女。

她还是把司马懿抱在怀里,还是那副防备的姿态。可那双猩红的竖瞳,在看向貂蝉和灵汐时,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司马懿的发间,蛇信子轻轻吐出,声音沙哑。

“不许……嘶……我的一切……”

她不说“族长”了。

她说的是——我的一切。

车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大乔坐在旁边,水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蔡文姬撑着脸,八只碧绿的眼睛看看春华,又看看司马懿,再看看大乔,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貂蝉也愣住了,紫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目光,落在同一个画面里。

那个沉默寡言、永远只会跟在司马懿身后、用生命去保护他的蛇女——她说的不是“族长”,是“我的一切”。

那个字眼,太重了。重到谁都无法忽视。

司马懿终于在春华的怀抱里探出了脑袋,大口喘着气。他刚才差点被那柔软的胸脯憋死。

“春华……”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有些宠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别闹了。她不会害我的。”

春华低头看着他,猩红的眼眸里水光盈盈。

她摇了摇头。

又摇了摇头。

手臂没有松开,蛇尾没有松开,那温柔的、固执的、几乎要把人揉碎的拥抱,一点都没有松开。

“不……”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执拗,却重得像一座山。

“不要……族长……”

司马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没有再挣扎。

貂蝉默默地退到一边,在大乔和蔡文姬身边坐下。她刻意和大乔保持了一段距离——大乔是蛇,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她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紫色的猫眼望着车窗外的晨光,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我该怎么办?”

大乔和蔡文姬对视一眼。

大乔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能说什么呢?说“没关系,慢慢来”?可貂蝉已经等了太久了。说“春华会理解的”?可春华那副样子,分明是把司马懿当成了自己的命。

蔡文姬难得没有闹脾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八只眼睛望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里又安静了。

只有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和球球沉稳的脚步声,在晨光中缓缓流淌。

司马懿被春华抱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急促的心跳。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紫色身影上。

貂蝉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隔着春华固执的拥抱,隔着这短短几步的距离。

她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安静得让人心疼的等待。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貂蝉看见了。紫色的猫眼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她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够了。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