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尊战偶,化为一地碎石。
整条长廊,再次恢复了死寂。
萧运的身影,踉跄了一下,拄着龙骨,半跪在地。
他身上的红色光芒,潮水般退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强行催动龙骨与啸月珠的力量,对他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抬起头,看向长廊尽头,那个还在发呆的石岩。
“还愣着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笑意。
“走啊。”
石岩快步冲了过来,看着半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萧运,眼中满是焦急和震撼。
“阿牛兄弟,你怎么样?”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想要扶起萧运,却又有些迟疑。
眼前的少年恍若一尊易碎的神像,他不敢轻易触碰。
刚才那如同魔神降世,屠戮战偶的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真的是一个不修图腾的武者,能拥有的力量吗?
“没事。”
萧运摆了摆手,拄着龙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强行催动两件神物的力量,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此刻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的疲惫。
“走,我扶着你。”石岩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架住了萧运的一条胳膊。
入手处,是滚烫的体温和坚硬如铁的肌肉。
石岩心中一定,那股不真实的敬畏感,才稍稍退去。
“走吧。”萧运没有拒绝。
他确实需要一个支撑。
两人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走过满地碎石的长廊,走向那扇散发着幽光的门户。
石岩的目光,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瞟向身旁的少年。
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同伴,从进入银卫营开始,就不断地刷新着他的认知。
隐忍,果决,狠辣,却又在最危险的关头,愿意用自己的命,为同伴杀出一条生路。
这种人,值得他石岩,用一辈子去追随。
从这一刻起,石岩心中,“同伴”二字,已经悄然变成了“追随”。
穿过那扇幽光的门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没有想象中的宏伟宫殿,也没有新的杀机。
这里,只是一间不过十丈见方的小型石室。
石室空旷,四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唯一的陈设,便是位于石室正中央的一方古旧石台。
石台之上,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晶石,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晶石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的雾气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纯净、祥和的气息。
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神魂清明,连日来的疲惫与杀戮带来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这是什么宝贝?”石岩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好奇。
萧运的目光,也落在那枚晶石之上。
他能感觉到,腹中的啸月珠,对这枚晶石,正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
那不是吞噬的欲望,更像是一种同源的亲近。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向着石台靠近。
就在他们距离石台还有三步之遥时,那枚悬浮的晶石,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应,“嗡”的一声轻响,骤然亮起。
一股温润如水的能量,从晶石中弥漫开来,瞬间将两人笼罩。
那不是图腾之力,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力量。
灵魂之力。
萧运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四肢百骸,涌入自己的识海。
之前在魂道试炼中,有些受创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修复、弥合。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都变得比以前更加敏锐。
而另一边的石岩,反应则更加剧烈。
他舒服得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盘膝坐下。
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在他体表浮现。
那面巨大的龟甲虚影,再次显现而出。
只是这一次,龟甲之上,那些古朴的纹路,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转。
一丝丝乳白色的灵魂之力,被龟甲贪婪地吸收着。
原本纯粹的土黄色龟甲,竟渐渐染上了一层温润如玉的白色光泽。
“我的图腾...在进化?”石岩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岩龟”图腾,在吸收了这股奇特的能量后,正在发生着某种质的蜕变。
它不仅变得更加坚固,更是在那纯粹的防御之力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韵味。
以后,他的防御,或许将不再仅仅局限于物理层面。
“镇魂!”
两个古老的文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是他的图腾,在进化之后,获得的新能力!
石岩猛地睁开眼,看向萧运,眼中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若不是萧运,他连心之狱都走不出来,更别提得到这番天大的机缘。
然而,他却看到,萧运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似乎也在消化着这股灵魂之力带来的好处。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萧运的体内,正发生着更加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涌入体内的灵魂之力,大部分,都被腹中的啸月珠,鲸吞蚕食般,吸了进去。
啸月珠仿佛一个无底的旋涡,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的能量。
而经过啸月珠的转化,这股灵魂之力,又化为最纯粹的养料,涌向了萧运的丹田。
在他那片小小的灵海之中,那一缕原本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萧运的全身。
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现在,若是再次催动“血燃劲”。
威力,将比之前强上数倍!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枚晶石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
它所蕴含的能量,已经被两人吸收殆尽。
“咔嚓。”
一声轻响,晶石化为一捧齑粉,从空中飘落。
石岩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咧嘴一笑。
“阿牛兄弟,这次真是托了你的福!”
萧运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一抹红光一闪而逝。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石室的墙壁。
那光滑如镜的墙壁之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幅残缺的壁画。
它古老而苍凉,与魂道中的壁画,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