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劫雷的余韵,如墨汁滴入清水。
在虚空中缓缓晕开、消散。
那笼罩万里星空的厚重劫云,此刻已薄如蝉翼。
透出背后深邃无垠的宇宙幕布。
星辰之光重新洒落,照见那片被雷霆犁过、遍布空间裂痕的陨石带。
白夜天静静悬浮于破碎虚空之中。
他周身流淌着淡金色光华。
那光并非静止,而是如活水般徐徐流转。
那是规则之力初成,尚不能完全内敛而外显的异象。
每一寸肌肤下,都仿佛蛰伏着一条淡金色的江河。
呼吸之间,虚空便自发扭曲出细微涟漪。
陨石带中原本暴烈混乱的能量流。
至他身周三丈处,便如沸水入雪,悄然平息。
他缓缓睁眼。
眸中映出一柄刀的虚影。
那虚影只存在了刹那,却让方圆千里的星光为之晦暗。
仿佛整片星空,都被这一瞥摄去了魂魄。
待虚影敛去,那双眸子已深邃如古井,再无半分波澜。
渡劫境初期,成了。
且非寻常渡劫境。
《玄金雷体》十六重中期!
此乃专修肉身的渡劫中期强者,方可达成的境界!
他却借九重雷劫淬炼,生生踏入此门。
骨骼如金玉交鸣,血肉间隐有雷纹流转。
一呼一吸皆与虚空共振。
元神与万衍刀道规则水乳交融。
对规则的感知与掌控,远超同阶修士。
一念起,便可窥见虚空中纵横交错的法则丝线;
一念落,便能拨动属于“刀”的那一根弦。
至于真元……历经雷霆从头至脚、由内而外的洗礼,每一缕都凝练如实质。
沉甸甸似水银流淌于经脉之中,更蕴含着万衍刀道独有的锋锐与变化。
“恭喜。”
剑灵的声音在识海响起,温润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欣慰。
“九重雷劫,古来少有。”
“你这渡劫初成,根基之厚,已可比拟那些在渡劫境浸淫数百年的老怪。”
白夜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微微握拳。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却又如臂使指的力量。
心念稍动,便察觉到蕴藏在虚空更深层的宇宙次级能量。
它们如沉睡的巨兽,此刻却被他的规则气息唤醒。
自发汇聚而来,自百窍涌入体内。
万衍刀道规则所化的淡金色链条,在丹田处缓缓盘旋。
每吸纳一分能量,那链条便凝实一分,光泽也深邃一分。
而他对“刀”的理解,也随之渗透进神魂深处。
“这就是渡劫境……”
他轻声自语。
声音在真空中并未传播,却引得周遭空间微微震颤。
“与大乘境界时相比,确是天渊之别。”
言罢,他抬手,食指随意向千里外一块数十里直径的陨石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无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见一道淡金色细线掠过虚空,瞬息千里。
触及陨石的刹那——
那块不知在星空中,漂浮了多少万年的巨岩,无声无息地化作一蓬极细的尘埃。
甚至连尘埃都未飘散,便彻底湮灭于无形。
刀痕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愈的黑色裂痕。
规则之威,抹去存在之基。
白夜天凝视着自己指尖尚未散尽的一缕金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仅是他三成力道、且未动用碧玉刀的随手一击。
若全力施为……
“莫要沉迷此力。”
剑灵适时提醒,语气肃然。
“渡劫初成,规则初定,正是最需稳固之时。”
“此刻境界如水满未溢,稍有差池,恐动摇根基。”
白夜天颔首。
正当他欲寻一处僻静星体闭关巩固时,心头忽生感应。
他蓦然抬头。
目光如刀,刺向星空深处某个方位。
那里,似有几道隐晦而古老的意念,隔着无尽星域投来窥探的一瞥。
虽只是刹那接触,且旋即被某种力量干扰、阻隔。
但那目光中蕴含的深沉与威压,却让白夜天脊背微凉。
“果然……”
他眸色转冷。
周身流转的淡金光华倏然内敛,所有气息尽数收归体内。
整个人仿佛,与这寂静虚空融为一体。
“渡劫之兆,终究惊动了那些修为高深的老怪物。”
悬河星域浩瀚无垠,渡劫境修士虽稀少,却并非没有。
那些活了数万载、甚至更久的存在,对天地规则的波动最为敏感。
“不过,既然没有赶来,想来是推算不出我的根脚,短日内便寻不到此处。”
白夜天心中明镜似的。
他需要时间。
只需数年——不,若有造化之舟相助,或许只需数月。
他便能将此境彻底稳固。
届时即便那些老怪亲至,他也有一战之力。
“先回蓝星。”
他最后望了一眼深邃星空,身形渐渐淡去。
如墨入水,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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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紫宸宫深处。
静室无窗,却有星辉自穹顶垂落。
那是引动星辰之力布置的阵法。
四壁刻画着繁复道纹,每一笔都蕴含着空间至理,将此处与外界彻底隔绝。
白夜天的身影无声浮现。
造化之舟静静悬浮于身前尺许处。
舟身流淌着温润玉色光华,与静室内的星辰之力隐隐共鸣。
使得周遭时光流速,都发生了微妙变化。
他在玉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内视。
丹田之中,那道万衍刀道规则所化的淡金色链条,已比初成时壮大了数倍。
由虚转实,宛如一条淡金色的龙脉。
贯穿丹田、经脉、识海,最终与元神完美相融。
链条表面,细密道纹生灭不息。
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刀”的一种变化、一种可能。
他心念微动。
规则之力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十里、三十里、五十里……直至百里!
百里之内,一切金铁兵刃之气皆俯首称臣;
五行能量流转轨迹清晰可见;
生灵魂魄波动如烛火明灭;
甚至连冥冥中命运的丝线,都在他感知中若隐若现。
此为规则领域。
在此领域内,他便是“刀”之君主。
凡与他所悟“刀”道相关之力,皆受其统御;
凡与他所悟“刀”道相悖之能,皆被排斥驱逐。
寻常修士踏入此域,未战先衰,十成修为至多能发挥六七成。
而一般渡劫初期修士,规则领域不过覆盖十里方圆。
白夜天此域,广十倍,威能更不可同日而语。
“大周武道炼魂之法,果有独到之处。”
他心中了然。
悬河星域修士重元神修炼,却轻灵魂本质锤炼。
而大周位面武道体系,凝七魄、炼三魂。
将灵魂打熬得如精金玄铁,再辅以《不朽心魂诀》千锤百炼。
方有今日元神可覆一星、灵魂坚不可摧的境界。
真元之量,因《大衍无相经》可纳万法、炼诸元。
又吞噬造化之舟雷海近半能量。
已远超同阶十倍。
真元之质,因融万衍刀道规则于其中,锋锐可斩虚空,变化能拟万物。
“以我如今实力,寻常渡劫中期,已不足为惧。”
白夜天缓缓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若持碧玉刀,倾力一战,便是渡劫后期……也未必不能周旋。”
但他并未急于求进。
渡劫四重,一重一劫,一劫一生死。
第一重雷劫考校肉身根基与规则雏形,他已安然渡过。
第二重火劫,焚心魔、锻元神,最为凶险。
修士毕生执念、心障、魔念,皆会在心火中化为燃料,稍有不慎便是元神俱焚、万劫不复。
白夜天自问心性通透,执念已淡,渡火劫当有九成把握。
可他心中,终究悬着一事。
“大周位面……自己在那哀嚎大深渊中暴露了身份,不知那几个老家伙对大明会如何。”
他轻声低语。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片苍茫大地,烽火连天的景象。
虽在此界不过数月,但因穿梭位面、雷劫淬炼,实则已历百年心境。
可有些人与事,时间愈久,反而愈发清晰。
剑灵感知其心绪,温声道:
“既已牵挂,就回去看一看。”
“反正你现在已经渡过雷劫,余下水磨工夫,在哪处做都是一样。”
白夜天微微点头。
他虽只在静室中闭关半日。
但是他借助造化之舟百倍时差,实则已在舟内苦修百日有余。
万衍刀道规则根基已固,修为亦至渡劫初期巅峰。
距引动第二劫,只差一线契机。
“你说的是。”
他长身而起,袖袍无风自动。
“此间事暂了,是该回去了。”
眉心处,一点金芒亮起。
佛皇圣剑徐徐飞出,悬于身前。
剑身流淌着柔和佛光,与白夜天周身的淡金规则之力交相辉映,隐隐发出清越剑鸣。
它也在白夜天渡劫时,同步沾染了雷劫之力。
又与白夜天的“万衍刀道规则”交融。
剑的品质有所提高,剑身深处更有某种蜕变正在孕育。
白夜天伸手轻抚剑脊,目光穿透静室穹顶。
仿佛看到了无尽虚空之外,那个战火纷飞的武道世界。
他心念一动,沟通《刀渊》游戏。
“《刀渊》,进入大周皇族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