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说谎的可不是好孩子。”蓝曦臣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声音诱哄道。
“阿瑾……阿瑾困了!”小蓝瑾整个人往蓝忘机怀里缩了缩,慌忙将脸埋在他胸口,明显是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蓝曦臣轻笑一声,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并未再继续追问。
小蓝瑾身体微微一僵,见蓝曦臣没有进一步动作,才松了口气,困意很快袭来,不一会儿,他便在蓝忘机怀中沉沉睡去。
“方才阿瑾所言种种,还望魏公子莫要外传。”蓝曦臣收回落在小蓝瑾身上的目光,微微侧首,看向魏无羡,语调温润平和,字句间却隐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泽芜君放心,我知道轻重,定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句。”魏无羡收起平日里散漫嬉闹的神色,拱手一揖,神色肃穆道。
“如此,便多谢魏公子了。”蓝曦臣拱手回礼,眉眼间尽显温和,方才那隐晦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泽芜君客气了。”魏无羡看出他们有话要私下交谈,看了一眼蓝忘机怀中睡得正香的小蓝瑾,识趣地站起身,告辞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先行告辞了。”
“我送魏公子。”蓝曦臣闻言,站起身,准备送他出去。
“泽芜君留步!”魏无羡连忙婉拒,向蓝启仁施了一礼后,便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蓝忘机抱着小蓝瑾,目光追随着魏无羡离去的背影,直至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收回视线。
蓝曦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重新落座后,笑着打趣道,“看来忘机很是喜欢魏公子呐!”
“兄长!”蓝忘机眉头微蹙,抿了抿唇,神色严肃地唤道,似是对他的话并不认同,耳尖却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蓝曦臣见状,和煦一笑,不再打趣他,转而将话题引到小蓝瑾刚才所说的事情上。
……
魏无羡离开雅室后,本打算回客舍休息,却不料半路上遇到了聂怀桑,在对方热情邀请下,随其一同前往后山戏水。
上午本是正式上课之前的拜礼仪式,但因小蓝瑾的突然降临而草草收场,一众学子也因此多出了一天的假期。
魏无羡和聂怀桑在后山玩到了傍晚时分,才拎着几条烤鱼,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蓝氏弟子,偷偷摸摸地返回客舍。
江晚吟久等魏无羡未归,心头满是烦闷与怒火,只得亲自出门寻人,远远望见魏无羡与聂怀桑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积压的怒意瞬间翻涌而出,厉声呵斥道,“魏无羡,你又跑到哪里去撒野了?!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哎呀,江澄,别这么大火气嘛!”魏无羡对江晚吟这副态度早已习以为常,松开聂怀桑,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将手中烤得金黄的鱼递到他眼前,“我和聂兄在后山抓了几条鱼,烤得可香了,特意给你带了几条回来,你尝尝看。”
“谁要吃你的破鱼!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我们是来蓝氏听学的,不是让你来撒野的!”江晚吟怒气冲冲地拍开他的手,愤然道,“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你竟还敢跑去后山烤鱼,若是被发现,连累到云梦江氏的声誉,回去后,看阿娘怎么收拾……”
小蓝瑾被蓝曦臣带着在云深不知处闲逛,远远瞧见这一幕,顿时怒火中烧,立即迈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朝着江晚吟冲了过去。
江晚吟全无防备,冷不丁被小小的身子撞上,脚下一踉跄,狼狈跌坐在青石地面上。
“放肆!”小蓝瑾一手叉腰,一手指向错愕失神的江晚吟,小脸紧绷,圆眸怒瞪,稚嫩软糯的声音里,透着与生俱来的凛然威严,“你是何人?竟敢这般同魏叔父说话,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江晚吟猝不及防受了一撞,一时有些发懵,待回过神来,见对方不过是个稚童,本不欲过多计较,却听到对方蛮横挑衅的话语,顿时恼羞成怒。
他双手撑着地面起身,想要教训一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魏无羡见状,立刻将手里的烤鱼尽数塞给聂怀桑,随意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便俯下身,一把将气势汹汹的小团子抱在怀中,没有留意江晚吟已然阴沉难看的脸色。
“好巧呀,小阿瑾,我们又见面啦!”魏无羡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腮帮,眉眼弯弯,声音轻快,“你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是不是来找我的呀?”
小蓝瑾的气势被他一指头戳没了,扒拉开魏无羡作怪的手,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我陪父亲出来巡视云深不知处,不是一个人来哒!”
魏无羡闻言,顺着小家伙来时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蓝曦臣缓步而来,立即收敛玩闹姿态,招呼道,“泽芜君。”
聂怀桑还没从魏无羡认识上午凭空出现在兰室的小娃娃中回过神来,转眼便看见蓝曦臣步步走近,当即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将烤鱼藏至身后,神色讪讪地开口唤道,“曦、曦臣哥。”
蓝曦臣同两人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扫过被聂怀桑藏在身后的烤鱼,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缓声提醒道,“莫要太过了。”
“怀桑明白!”聂怀桑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中却仍存几分忐忑,凑近蓝曦臣,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开口道,“曦臣哥,能否不要将此事告诉我大哥?”
“你若知晓分寸,我自不会多言。”蓝曦臣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温润的眉目间漾开一抹温和,语气无奈道。
“知道!知道!我们只是小打小闹,绝对不给曦臣哥添麻烦!”聂怀桑眉眼间闪过一抹亮色,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蓝曦臣淡淡一笑,未再多言,目光转向被魏无羡抱在怀里的小蓝瑾,神色微微一凝,声音严肃道,“江少宗主虽是来云深不知处听学的学子,但严格来说也是客,阿瑾方才失礼了。”
小蓝瑾闻言,不由皱起眉头,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服气,正欲开口反驳,却被蓝曦臣落在他嘴上的手指制止了。
他不解地看向蓝曦臣,却见对方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心中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听话地没有开口。
蓝曦臣见他乖巧下来,便收回手,朝着脸上怒气未消的江晚吟拱手一揖,语气中带着歉意说道,“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江少宗主,还望江少宗主海涵。”
江晚吟心中虽然仍有气,但见蓝曦臣都亲自赔礼了,也只能压下不快,还礼道,“泽芜君言重了。”
“泽芜君放心,江澄不是心胸狭窄之人,自是不会与小阿瑾这个小娃娃计较的。”魏无羡见状,抱着小蓝瑾上前,打圆场道。
江晚吟抬眸看了一眼他怀里三头身的小娃娃,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魏无羡的话。
“那便多谢江少宗主不与阿瑾计较。”蓝曦臣微微欠身,再次表达谢意,随即,关切地问道,“不知江少宗主可有受伤?可要让蓝氏的医师过来看看?”
他态度和言语皆十分客气,却只字不提让小蓝瑾同江晚吟道歉。
一来,小蓝瑾生来便是仙胎,又极为受宠,有自己的骄傲,未必会愿意同江晚吟道歉;二来,他怕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引得小蓝瑾起疑,到时候闹起来,他们安抚不住。
“我并未受伤,就不劳烦了。”江晚吟婉拒道。
小蓝瑾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有些不明白蓝曦臣为什么要对这个对魏无羡无礼的人这般客气,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满是不解和困惑。
出于对蓝曦臣的信任,他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乖乖靠在魏无羡怀里,注意力很快就被几乎快要贴到他脸上的聂怀桑吸引了。
“聂叔叔,你做什么呀?”小蓝瑾推开距离他不到两掌宽的大脸,奶声奶气地开口,圆溜溜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你认识我?”聂怀桑被推开也不恼,只是有些诧异地开口道。
“聂兄,你这说的什么话?阿瑾怎么可能不认识你!”魏无羡见小蓝瑾又皱起眉头,当即朝着聂怀桑使了个眼色,开口圆场道。
有些事情,有一有二,断不可有三,即便小蓝瑾年幼无知,亦能察觉异样,届时若是哭闹着要回去,可就麻烦了。
聂怀桑何其聪慧,几乎是瞬间便领悟了魏无羡的言外之意,脸上旋即浮现出一抹笑意,神色自若地说道,“哈哈哈——我这不是想要逗逗小阿瑾嘛!”
小蓝瑾神色间满是狐疑,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在聂怀桑脸上,小眉头微微蹙起,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寻出破绽。
聂怀桑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从容地将藏在身后的烤鱼往前递了递,凑近小蓝瑾的鼻尖,转移话题道,“小阿瑾,你闻闻看,这烤鱼香不香呀?”
焦香的鱼肉气息瞬间钻入小蓝瑾的鼻腔,成功转移了他的视线,让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紧绷的小脸也渐渐放松下来,注意力被诱人的香气所吸引。
“这烤鱼……阿瑾能吃吗?”魏无羡握住小蓝瑾想要去拿烤鱼的小手,看向聂怀桑,神情有些迟疑地问道。
“啊?这……这我也不知道啊!”聂怀桑闻言,微微一怔,也有些拿捏不准,下意识地缩回了拿着烤鱼的手。
蓝曦臣与江晚吟客套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小蓝瑾身上,见他眼巴巴地盯着聂怀桑手中的烤鱼,不禁有些无奈,缓缓开口道,“吃一点也无妨。”
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蓝氏清淡的饭食并不完全合小蓝瑾的口味,先前对方之所以吃得香甜,一是确实饿了,二则是他自小被教养得极好,并不怎么挑食。
“怀桑,若有多余的烤鱼,便给我一条吧!”蓝曦臣看向聂怀桑,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有有有,曦臣哥想要几条都行!”聂怀桑连忙将手中所有用树枝串着的烤鱼都递到蓝曦臣面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魏兄烤鱼的手艺相当不错,曦臣哥不妨也尝尝。”
“多谢。”蓝曦臣轻笑一声,却只从中挑选了一条品相最为规整的烤鱼,温声道,“一条便足矣,阿瑾稍后还要用晚膳,不可多食。”
聂怀桑见状,也不再强求,识趣地将余下的烤鱼收起,悄悄往身后藏了藏,生怕被云深不知处的巡逻弟子撞见,被带去戒律堂受罚。
小蓝瑾虽然有些失望只有一条烤鱼,却也没有哭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蓝曦臣手中的烤鱼,鼻尖微微翕动,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回去再吃。”蓝曦臣指尖轻屈,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神色间满是宠溺,柔声问道,“可要回去了?”
“嗯呐。”小蓝瑾点了点头,朝蓝曦臣伸出了一双小短手,声音软糯地撒娇道,“父亲抱阿瑾回去嘛!”
“好,父亲抱阿瑾回去。”蓝曦臣单手将他从魏无羡怀里接过,神满是温和之色。
小蓝瑾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肩头,瞅了一眼有些不耐烦的江晚吟,才看向魏无羡和聂怀桑,奶声奶气地道别道,“魏叔父,聂叔叔,阿瑾和父亲回去啦,明天再找你们玩呦!”
“好,阿瑾回去吧!”魏无羡眉眼含笑,抬手朝他挥了挥,朗声说道。
“阿瑾可要记得来找叔叔们玩呀!改日聂叔叔给你带好吃的!”聂怀桑也摆了摆手,神色殷切的叮嘱道。
“嗯嗯!阿瑾记住啦!”小蓝瑾用力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地答应道。
蓝曦臣朝魏无羡、聂怀桑和江晚吟微微颔首示意后,便抱着小蓝瑾,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住所走去。
“魏无羡,你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江晚吟见魏无羡望着蓝曦臣和小蓝瑾一大一小的背影,站在原地不动,顿时不耐烦地冷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