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只能侧眸看向蓝曦臣,眼中带着询问意味。
蓝曦臣明白他想要问什么,心中有些无奈,朝他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他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自从那年在夷陵仙山进修结束后,温若寒便时常前来云深不知处寻蓝启仁。
两人从一开始的相对无言,到后来的见面就吵,再到如今的相处融洽,他们除却日常论道研学,偶尔也会结伴外出夜猎,行事十分默契。
若说他们是好友吧,两人之间又总有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微妙氛围;若说他们是比好友更进一步的关系吧,两人又从未有过任何越矩之举,举止间皆是坦坦荡荡,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由于蓝启仁和温若寒从未对外承认过两人之间的关系,蓝曦臣也不好妄议长辈之事,故而,并未将这件事告知魏无羡和蓝忘机。
“路上可还顺利?”蓝启仁打量了一番魏无羡和蓝忘机,神色关切,率先开口问道。
“顺利!”魏无羡笑着回应,拉着蓝忘机上前几步,拱了拱手,恭敬地见礼道,“蓝先生,温宗主,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按常理而言,以他夷陵仙山小山主的身份,在修真界可以横着走,无需对任何人假以辞色。
然而,蓝启仁是蓝忘机的亲叔父,在他拜入夷陵仙山之前,一直养在对方膝下,于情于理,魏无羡都应当给予蓝启仁几分敬重与面子。
“叔父,温宗主。”蓝忘机双手拱起,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态谦逊。
温若寒也拱了拱手,回了一礼,随后,安静地站在一旁,未开口言语。
“嗯,回来便好!”蓝启仁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蓝忘机,眼中满是欣慰,“你的居所,你兄长每日都命人打扫,随时都可以入住。”
“嗯。”蓝忘机微微欠身,声音虽然清冷,却蕴含着几分真挚之情,“有劳兄长了。”
“忘机不必与兄长如此客气。”蓝曦臣闻言,心中无奈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苦涩,面上却丝毫不显,随即,将目光转向魏无羡,询问道,“无羡,你是与忘机一同住,还是……”
“阿婴与我一起。”蓝忘机没有丝毫迟疑,话音干脆利落。
“我与二哥哥一起住习惯了,若要分开,我怕是会不适应,就不必麻烦另外安排住处了。”魏无羡看了蓝忘机一眼,脸上满是盈盈笑意,声音轻快地解释道。
蓝曦臣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在蓝忘机与魏无羡之间流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微微颔首,“也好,你第一次来到云深不知处,住在忘机那里,也方便他照顾你。”
“既如此,便这么定了。”蓝启仁适时开口,随即,看向蓝曦臣,叮嘱道,“曦臣,你稍后让人将给无羡准备的东西送去忘机的静室。”
“是,叔父。”蓝曦臣拱手应道。
蓝启仁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引着魏无羡蓝忘机进入雅室,温若寒与蓝曦臣紧随其后。
几人依次围坐在桌前,浅叙寒暄,闲话两人游历途中的种种事情,气氛平和恬淡。
闲谈过半后,蓝启仁方才询问两人对于听学之事有何打算。
得知魏无羡和蓝忘机打算在云深不知处停留一段时间,顺便参加听学时,蓝启仁心中满是欣慰,又与他们交谈了一会儿,便让蓝曦臣送他们前往静室。
室内顿时只剩下蓝启仁和温若寒两人,两人相对而坐,茶香袅袅升腾,在静谧的空间里缓缓晕染开来,营造出一片柔和的氛围。
温若寒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蓝启仁身上,缓缓开口道,“你就不担心他们二人参加此次听学的消息传出去后,云深不知处的门槛被仙门百家的踏破?”
“有何可惧?云深不知处可不是谁想来便能来的地方。”蓝启仁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淡然自若,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们若依礼送上拜帖,蓝氏便依礼回绝;他们若不知礼数,蓝氏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呵— —!你若早如此硬气,那些人还能隔三岔五地来云深不知处烦扰你吗?”温若寒嘴角微勾,带着几分戏谑之意,目光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前些年,姑苏蓝氏、岐山温氏与清河聂氏相继出手,清理了一批潜藏的探子与细作,将仙门百家暗中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尽数斩断,迫使他们只能将所有动作由暗转明。
温若寒的脾气在仙门中众人皆知,这些年行事愈发雷厉风行,更是清理了一些恶行累累的仙门,威名远播,无人敢轻易招惹。
聂宗主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且嫉恶如仇,死在他刀下的恶人无数,周身常年萦绕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也没人敢轻易靠近。
相比之下,以教学相长闻名的姑苏蓝氏,倒是成了“软柿子”。
总有一些自恃与蓝氏有些交情的人,隔三岔五便前往云深不知处,妄图从蓝氏手中弄到功法。
蓝启仁神色淡然,只是淡淡地瞥了温若寒一眼,便自顾自地端起茶盏喝茶,没有理会他。
温若寒见状,也不恼,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此次听学,你打算亲自授课?”
“自然。”蓝启仁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温若寒,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一问罢了。”温若寒嘴角的笑意未减,然而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认真,“蓝启仁,你说夷陵仙山的小山主都亲自前来参加蓝氏举办的听学了,青蘅君作为蓝氏宗主,不出面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蓝启仁闻言,神色微微一顿,唇角紧抿,看向温若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语气严肃道,“你想说什么?”
“青蘅君闭关多年,蓝氏大小事务皆由你操持也就罢了,如今夷陵仙山的小山主前来听学这般大事,怎能不让他出面?”温若寒迎上蓝启仁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不紧不慢地说道,“蓝启仁,你不趁此机会让你兄长出关,难不成真打算让他闭死关?”
蓝启仁闻言,抬眸望向青蘅君闭关之所的方向,目光幽深,似在思索温若寒话语中的可行性。
温若寒见他听进去了,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幽光,饶有兴致地摆弄着茶盏,不再开口。
次日,魏无羡和蓝忘机踩着时间前往兰室,在门口与蓝启仁、蓝曦臣以及一位与蓝曦臣长相颇为相似的男子不期而遇。
蓝忘机看到被蓝启仁和蓝曦臣夹在中间的男子,神情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朝着三人恭敬地行礼道,“父亲、叔父,兄长。”
魏无羡闻言,心中有些诧异,不禁好奇打量了一番被蓝忘机称为父亲的男子,神情若有所思。
他自然听蓝忘机和蓝曦臣说起过他们父母之间的事情,也知道他们的父亲青蘅君在他们母亲去世后,便一直处于闭关状态,颇有一副闭死关的架势。
今日,他怎么突然出关了?
青蘅君的目光在蓝忘机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父亲。”蓝曦臣见青蘅君看着蓝忘机,迟迟没有开口,便低声提醒道。
“嗯。”青蘅君回过神来,伸手虚扶了一下蓝忘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将目光转向魏无羡,语气温和地开口道,“这位便是夷陵仙山的小山主吧?”
“是我,我名魏婴,字无羡。”魏无羡拱手作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声音清亮,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久仰青蘅君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他心中不禁为蓝忘机觉得委屈,自幼有父亲跟没有父亲一样,丧母之后,在最需要父亲关怀的时候,对方却跑去闭关,对两个孩子不闻不问,实在是有些枉为人父。
蓝忘机对魏无羡的情绪向来敏锐,瞬间便捕捉到了他话中的点点不满,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着痕迹地握住魏无羡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小山主过誉了。”青蘅君不知是否听出了魏无羡话中的阴阳怪气,神色和煦如初,“小山主能来蓝氏参加听学,实乃蓝氏之幸。”
“青蘅君言重了,蓝氏是二哥哥的家族,与夷陵仙山本就关系亲厚,实在无需如此客气。”魏无羡嘴角微扬,轻轻晃了晃与蓝忘机相握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既然如此,小山主便安心在云深不知处听学。”青蘅君目光掠过两人相握的手,眸色微微一动,好似明白了什么,勾唇轻笑,却没有点破。
“父亲,兰室之内各家子弟都已到齐,该入内了。”蓝曦臣适时提醒道。
青蘅君微微颔首,收回落在两人手上的视线,神色温和,看不出半分异样,语气平静道,“小山主先请吧!”
魏无羡闻言,微微挑眉,倒也不与他客气,直接拉着蓝忘机率先踏入了兰室。
室内安静肃穆,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隐隐的敬畏。
魏无羡扫视一圈室内的情况,无视众人打量的目光,与唯一的一个熟人聂怀桑点头示意后,便拉着蓝忘机朝着最前方空着的两个座位走去。
两人刚一落座,青蘅君便带着蓝启仁和蓝曦臣踏入兰室,走向最前方的讲台。
青蘅君久未露面,今日骤然出现在兰室,瞬间将众人落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蓝曦臣在蓝启仁和青蘅君相继落座后,才站在讲台一侧,朗声宣布开始今日的拜礼。
温情捧着温大长老替他们准备的拜礼,带着温宁和一众前来听学的温氏弟子上前,恭敬地朝着上首的蓝启仁和青蘅君行了弟子礼,双手将拜礼呈上,言简意赅道,“温氏温情,携弟温宁及温氏子弟,前来参加听学,特奉上拜礼!”
在温晁、温旭被退回本家后,温若寒本无意再过继嗣子或是收徒,却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岐黄一脉的温情、温宁两姐弟进入了他的视线。
经过一番考察,两姐弟拜入了温若寒门下,成为他的徒弟。
在温若寒请夷陵仙山的医阁和符箓阁解决了温宁身上的问题后,温情对他可谓是忠心耿耿。
知道温若寒一心扑在修炼上,不喜欢处理宗务,她便主动跟着大长老学习打理温氏。
仅用了一年时间,她便将岐山温氏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温若寒和温大长老的信任与倚重。
虽然还未正式被任命为温氏少宗主,却已有少宗主之实。
此次前来听学,也是温若寒猜测魏无羡和蓝忘机可能会参加蓝氏举办的听学,特意让她和温宁过来,看能否有机会与两人交好。
蓝曦臣待温氏一行人行完拜礼后,目光投向蓝启仁,见他微微颔首示意,才双手接过温情递来的拜礼。
岐山温氏之后,便是清河聂氏。
聂怀桑捧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拜礼,领着清河聂氏的弟子款步上前。
他此番前来参加听学,也是猜测到魏无羡与蓝忘机或许会参加此次听学,否则,以他的修为,加之以文入道的事迹,根本无需听学。
魏无羡眼见各家依次有条不紊地行着拜礼,嘴角不禁微微一抽,心中暗自嘀咕,竟没人告知他听学还需准备拜礼。
他微微侧眸,望向身旁的蓝忘机,目光幽幽,神情有些幽怨。
“你身份特殊,无需行此拜礼。”蓝忘机察觉到魏无羡的目光,微微侧首,轻声解释道。
“即便如此,礼物仍需备上,否则,岂不是让人觉得夷陵仙山之人不懂礼数?”魏无羡轻叹一声,无奈道,“也是我们疏忽了,好在我储物袋中有不少法器、丹药,勉强能凑上一份体面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