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四谨话不多但动作不慢,妍姬伤口刚无碍就被他熟练地用床单绑在了背上,还心细地挡住了她的四肢断口,以免他人说三道四,“往哪儿走?”
林岚一边带路一边问道:“你们既然是从战场上被带回来的,玄宫应该有你们的熟人吧?”
“你要去玄宫,”妍姬愣了一下,不过他们在玄宫的确有熟人有路子,倒是可以省了许多麻烦,“可别指望我们会帮你。”
“用不着,”林岚走在前头,他能理解妍姬的恨意,因此包容她的谩骂讽刺,“我请了一位朋友护道,即便你们打算投奔昔日亲友,至少等甩脱追兵,他说可以了才行。”
董四谨总觉得林岚这话里奇怪,于是问道:“那你呢?”
林岚笑了笑,“我对哪里都不熟,也听他的。”
走了不多时,甚至还没有走出战奴营,林岚停下了脚步沉吟了一下,随后一转身将两人一把抄起,在董四谨的一脸茫然和妍姬的尖叫声中纵身起落,转瞬就是十丈。
好歹妍姬还知道现在他们三个都是逃犯了,很快闭了嘴巴,以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林岚的下巴和部分侧脸。
青年眉眼微垂,呼吸悠长,沉静得好似正躺在冬日午后的院子里小憩一样,这一幕与脑海中的记忆重叠了起来。
昔日就是这么看了一眼,她便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个温和俊美的青年,直到妖兽山脉林岚丢下他们逃离,现实给了她响亮的一记耳光。
不论林岚是为了什么安排做出那样的举动,可现实就是她为此失去了四肢成为了废人。
一滴温热的液体打在了妍姬的脸颊上,她回过神向林岚看去,月色透过云层洒落下来,青年脸颊上覆了一层薄汗,看似宁和的神情里,微垂的目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小白哥哥……”
“把力气留到日后再骂我吧,”林岚无奈开口道,“先别出声,要冲阵了。”
由于传承现世,近日封山,即便是北辰也不可能封了整个妖兽山脉,因此重点在面朝战奴营和军队的方向。
所谓冲阵林岚指的是布防,如果妍姬今早没有喊破他的身份的话,此刻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好在传承之地在五环,一环之外防控不严。
董四谨和妍姬闻言也顿时神情一振精神紧绷,林岚在同一时间加快了步伐,脚步飘渺行踪诡异,是九冥诀自带的身法。
有人仿佛感受到了林岚的接近,然而他们才刚刚握上剑柄,便又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林岚以杀神术击杀两人,双掌间利刃翻飞,又瞬间夺去二人性命,最后一人刚张口就要高呼,蓦然一把匕首扎入他的口腔,那人神色惊恐,很快第二把匕首紧随而至贯穿了他的咽喉。
直到闯过布防,董四谨和妍姬还是茫然的,在刚才的疾行中林岚以愿力为屏障保护他们,所以他们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感受到,所谓的冲阵就已经完成了。
既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何不一开始就逃呢,带上他们离开自然最好,就算留下了他们,他们至少不会承受这些痛苦和屈辱。
林岚没有闲暇去猜怀中两人心中所想,他的神魂中大片大片的星空黯淡了下去,还要对抗紫丹的操纵以及承受其带来的痛楚,踏入山林的一刹那,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耳边盘旋着无数悚人的笑声,林岚身子微微一晃,很快稳住身形冲进了暮色中幽深黑暗的山林。
“这里是,妖兽山脉?”妍姬讶然道。
“大部分城池都会有通往妖兽山脉的道路,换言之,妖兽山脉便是天阙最大的中转站,距离这里最近的传送阵通往之地离战场不远,所以我们得去远处一……”
忽然,林岚脚下一绊摔了出去,他双手护着怀中两人就地一滚,随后看向身后空空荡荡的黑暗,轻轻蹙起了眉头。
看来田栎已经追来了,不知道距离他们还有多远。
“你没事吧?”董四谨似乎想扶他一把,林岚摇了摇头,抄起少年二人继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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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
妖兽山脉深处战王汇聚,因此戒严了许多,如此深夜有几个古怪之人冲撞而来,守阵者纷纷拔出了刀剑。
“各位是玄宫的兄弟吗?”林岚脚步不停,遥遥喊话道,“我的朋友在妖兽山脉受了重伤,错过了封山前的撤离,现在急需治疗,可否行个方便?”
阵前守卫眯着眼睛看向从黑夜里跑来的身影,很快他感受到了一阵隐隐的腥臭味,顿时眉眼一竖,厉声喝道:“你们是哪位大人的战奴,没有战师带领,战奴不得前往内地城池,你们的主人没教过你们吗?”
冲破黑暗的身影顿时在众人眼里清晰了起来,青年眉眼柔和,可他却如一柄利剑划破夜幕,锋芒直指要害。
林岚提身而起,轻盈地在当先一人肩上一点,顿时那人如同承受了千钧之力,双膝触地,鲜血迸溅,骨折的声音在深夜里无比清晰。
他甚至连发出惨叫的机会也没有,断裂的骨骼刺破了心脏,涌出的血液堵住了他的咽喉,软软地倒在地上,而林岚已经再度跃起,冲向了下一个人。
即使怀中还抱着两人,林岚的身姿也如同舞蹈般从容优雅,干脆利落地连杀数人,可他的神情依旧温和,将董四谨和妍姬放在了传送阵中央,愿力也自他脚下源源不断地汇入阵法。
“我没想到战奴的身份会被人轻易看穿,虽然有那位朋友相护,但如果有战师出手……”
“紫丹的气息还是有办法隐藏的。”
董四谨小心地抱着妍姬道,他没计较林岚所谓的朋友,大家都是玄宫战俘,有几个朋友正常。
“内地城池也不是没有战奴,遇人躲着点也是可以的,如果能够遇上更强大的战师,甚至可以以新的紫丹覆盖原来的,有些战师只会让战奴负责一些日常琐事,那当然是最好的。”
林岚微微颔首,将一个匣子塞到董四谨的怀里,“天阙这么大,总有能让妍姬好起来的办法,好好活着。”
董四谨愣了一下,抱着妍姬他没法打开匣子,只能抬头看向林岚。
月色下,他分明看到林岚唇角和衣襟上满身血渍,他们一直在林岚身边,却根本没有察觉他是何时受了伤。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阵法即将开启,董四谨的话还没说完,林岚却忽然僵硬着脚步缓缓退到了阵台边缘,几乎就要退出传送阵。
妍姬目光一凝,忽然沉下脸来,“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林岚忽地手腕一翻,袖中便滑落了一把短刀,在阵中二人看来,他目光漠然地像是月光,清冷疏离,他又上前两步,扬起了执刀的手。
董四谨眼底映着那抹寒光,那点冷意缓缓地渗透进了他的心里,他不知道林岚的目的,他只知道妍姬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
少年腰身一拧一脚踢出,在林岚跌落传送阵台时,董四谨还有些不敢置信,一路而来林岚的强大他看在眼底,可这次却这么轻易地被他踢下了阵台。
田栎……还是到了。
传送阵的光芒冲天而起,阵中的两人警惕地看向阵外的林岚,后者抬起了一只手,指节僵硬,关节像是生了锈般无法自如弯曲,他不断向着阵台靠近,又不断克制着向阵台靠近。
董四谨后退了半步,忽然他猛然明白了过来,他心慌地看了一眼林中幽深的黑暗,同样伸手想把林岚拉回来。
“董四谨,你在干什么,离这家伙远点!”妍姬尖叫着,依偎在少年怀里瑟瑟发抖。
董四谨一手抚慰着妍姬,一手仍是坚定探出,甚至将手伸出了阵外。
在两人的手即将触碰的刹那,林岚弯了弯眼眸,似乎在露出一个笑容来,他的手掌艰难地一翻,愿力霸道又柔和地将两人推回了阵法中央,同时,传送光芒落下,两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在这一刻,董四谨蓦然明白了过来,林岚的逃亡名单上,从一开始就没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