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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我是正德帝 > 第659章 春深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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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内外寒气未消,一入正月,便有东风解冻之意,隐隐透出万物复苏的生机。朱厚照因连日朝事繁冗,心绪不宁,索性摆驾坤宁宫,只道:“往坤宁宫去,瞧瞧孩儿,也沾一沾新春的生气。”

一进殿门,满室暖香混着孩儿咿呀之声,恰如一把软毛刷,将他心头烦郁轻轻拂去大半。只见朱载壡正被乳母扶着,在厚厚的猩红毡上蹒跚学步。小家伙穿着杏子红绫袄,走得踉跄,偏生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恰如立春破土新芽,张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咯咯笑着往父皇怀里扑。

朱厚照一见,眉眼不觉弯了,忙蹲下身,口中唤道:“我的儿,仔细些!步子须踏稳了当。”

话音未落,小家伙已一头撞进他怀里,小手攥住龙袍上金线团龙,仰着粉团一般的小脸,乌溜溜眼珠只管望着他。

朱厚照一把抱起,只觉臂中沉甸甸、暖烘烘,日间朝堂上那些繁难纠结,一时都化作绕指柔。他转脸对夏皇后笑道:“你瞧,他竟会走了!前儿我来时,还只在炕上打滚呢。今岁斗柄回寅,他便自立而行,可不正应天时?真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夏皇后在旁绣墩上坐着,手中拈着针线,眼风却一刻不离父子二人。见皇帝欢喜,便抿嘴一笑,回道:“爷说得是。古语云‘立春一日,百草回芽’,这孩子也是赶着节气长呢。前几日扶着桌沿还站不稳,今日乳母一松手,竟自个儿摇摇晃晃走了好几步。妾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偏他笑得欢,真是初生犊儿,一点也不知怕。”

朱厚照越发觉得有趣,便逗怀中孩儿:“壡儿,再走一个与父皇瞧。”

说着便将他放在地上。朱载壡脚一沾地,便挣着要行,乳母只在旁虚扶。朱厚照退开两步,拍手引他。只见孩儿摇摇摆摆,如一只小鹅般扑来,三四步后便是一个趔趄。朱厚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朗声大笑:

“好!好!这一步踏在春来,便是万里江山,也当从此起步!”

一旁侍立的魏彬见圣颜大悦,忙上前凑趣:“万岁爷,殿下这是步履应春,吉祥之兆啊。近日正逢立春咬春之俗,殿下学步,正是我大明最新鲜、最可喜的一口‘春’呢。”

朱厚照听得受用,笑骂一句:“你这老货,偏你嘴巧。吩咐尚膳监,晚膳添春饼,朕与皇后、壡哥儿一同咬春。”

皇后见他兴致高,眼中笑意愈浓,便吩咐宫人:“把前日江南新进的软酪糕,并几样清嫩春蔬取来。壡哥儿走乏了,该进点点心。虽是已过立春,也略备一盘春盘意思。”

又转对朱厚照柔声道:“爷也歇歇罢,站这半日了。节气交替,最宜保养。这孩子皮实,往后年年立春,都有新气象等您瞧呢。”

一时点心送到。朱厚照亲手拈一小块青翠春饼卷,吹凉了,喂到孩儿口边。

坤宁宫暖阁熏得人通体舒坦。过片刻,他将孩儿交还乳母,顺势在皇后旁侧锦墩坐下,伸手拨弄炕几上一盆水仙,笑道:“这花儿倒精神,比我乾清宫那几盆强多了。”

皇后将绣绷略放低些,眼角含着温润之光:“爷日理万机,哪有工夫顾这些。这是司苑局新贡的‘金盏玉台’,暖房里特意催开的。妾想着,正月里总要几枝鲜亮,方不负‘春正’二字。”

“春正…… 春正……” 朱厚照喃喃两遍,忽笑道:“你这话倒叫我想起《礼记?月令》,说立春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迎春于东郊。从前只觉繁琐,如今想来,这哪里是迎春,分明是迎人心里那一点盼头。”

皇后手中银针在丝帛间往来,绣的是岁寒三友,声音轻柔如窗边斜阳:“陛下说得极是。百姓盼春,盼的是五谷丰登;将士盼春,盼的是边关安稳;妾这深宫里的人盼春 ——”

她顿了顿,眼波轻轻落在乳母怀中孩儿身上,“不过盼眼前人岁岁安康,这坤宁宫里的笑声,年年都如今日罢了。”

朱厚照闻言,侧过脸细细看她。亮光映在她九凤衔珠步摇上,跳闪烁动,照得面庞越显柔和。他忽然伸手,轻轻拂过她绣绷上刚成的松针:“你这针线,越发细致了。”

皇后噗嗤一笑,略带几分娇羞:“不过闲时打发日月罢了,不值什么。”

“咱俩换换!” 朱厚照忽然玩笑,眼底笑意更浓,“你去乾清宫理事,应付那些大臣,我在坤宁宫看孩儿、绣花。”

说罢自己先笑,又压低声音:“你说我此刻才学针线,可还赶得上你?”

“呸!” 夏皇后佯嗔,“爷越发浑说。这是在妾宫里,还可遮羞;若在外头,妾岂不被人骂死?”

“正因在你这里,我才这般说。” 朱厚照笑容不改,目光却凝在她低垂眉眼间,“事赶事,总也料理不完。” 他略一沉吟,“方才我进门前,好似听你在哼曲儿?”

皇后手上一顿,面上微微泛红:“不过是幼时旧调。每逢立春,母亲常教我们唱‘春来早’,适才逗壡儿,不觉就哼出来了。”

“唱与我听。” 朱厚照往椅背上一靠,神情松快如寻常人家夫君,“今日不听大臣唠叨,只听你的‘春来早’。”

皇后略一迟疑,终是轻轻启唇。声气虽低,却清透如檐下初融冰凌:

“东风解冻蛰虫醒,鱼陟负冰水渐温。

立春三候循天道,人间始知岁月深。”

一曲唱罢,殿内愈静。乳母怀中的朱载壡也安安静静,只睁着眼望母亲。

朱厚照静静听着,半晌方缓缓道:“‘人间始知岁月深’…… 是啊,又是一年春了。”

他伸手,握住皇后的手。她指尖还带着丝丝微凉。

“这些年,朝中风浪不少,亏得你在后宫稳住。我每每心浮气躁,一来坤宁宫坐坐,听你说几句话,瞧瞧孩儿,心便定了。”

皇后反手轻轻回握,掌心温热:“陛下是天下支柱,妾不过是爷身后一盏灯。灯不算亮,总在该亮的时候亮着。便如春立,年年此时,东风必至,冰雪必消 —— 有些盼头,原是天地都应允的。”

正说着,宫人捧进热腾腾杏仁茶。皇后亲自接了一盏,试了温度,递与朱厚照:“润润喉罢,今日说这许多话,倒比平日费神。”

朱厚照接过,却不急于饮,只望着盏中袅袅热气,轻声道:“说来也奇。正旦受贺,百官山呼万岁,我心里反倒常想着烦难;反倒是在你这里,听你一支小曲、几句家常,倒觉‘万岁’二字,有了几分实在滋味。”

皇后心中一暖,轻声问道:“今儿便在这里用膳?”

朱厚照闭目养神,只轻轻 “嗯” 了一声,算作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