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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我是正德帝 > 第664章 暖阁见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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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正月将尽,前几日接连落了两场春雪,雪后晴和,本觉阳气渐升,天气暖了好些。谁知这日傍晚,彤云密布,竟又纷纷扬扬下起雪来,到得夜里,那雪越下得紧了。

这乾清宫东暖阁内,四角鎏金铜炉里焚着上用龙涎香,烟缕袅袅,满室异香,静悄悄的,只闻得窗外风雪扫过檐角的微响。朱厚照斜倚在罗汉床上铺的明黄软垫上,身上只穿一件黄缎面夹袍,腰间松松系着条碧玉带,手里虽展着一卷《武经总要》,眼神却早飘向了窗外,竟是半字也不曾入目。案上放着个官窑白瓷盖碗,里面的雨前贡茶早已凉透,琥珀色的茶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茶翳。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只见夜色如墨,廊下几盏羊角气死风灯在风雪里摇摇曳曳,昏黄的光映着漫天琼瑶,翻卷飞舞,越下得密了。

正出神间,只见魏彬弓着腰,轻手轻脚掀帘进来,垂手站在当地,声气压得低低的,不敢惊了驾:“主子爷,王升到了。” 看他身上穿的簇新葵花团领衫,袍角下摆还沾着好些雪沫子,显见是刚从外头冒雪进来的。

朱厚照只 “嗯” 了一声,随手把书卷撂在案上,哗的一声响,在这静夜里倒显得格外清晰。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颌:“叫他进来。”

不多时,帘栊轻响,一位中年男子躬身而入。只见他面皮微黄,蓄着三缕短须,身上穿一件半旧青缎圆领袍,外头罩着件玄色哆罗呢斗篷,斗篷边角已有些磨损,一望便知是长途跋涉所致。进了暖阁,先在门槛外的毡垫上,仔仔细细蹭净了靴底的雪水,这才敛声屏气,趋步上前,撩衣跪倒,口称:“臣王升,恭请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里,不免带了几分颤意。

朱厚照竟起身离了坐,几步走至跟前,伸手虚扶了一把,道:“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说着,眼风扫了魏彬一眼。魏彬何等乖觉,忙抢上前来,半搀半扶的把王升托了起来,陪笑道:“王御史一路冒雪而来,多有辛苦,快请起。”

王升起身,抬头见了天颜,不觉眼眶就红了。望着这位年未弱冠的天子,只觉心头千言万语涌上来,寒窗十载,栉风沐雨,所为何来?一时喉头哽住,半日只挣出两个字:“臣…… 臣……”

朱厚照已回身归坐,用手指了指下首一张紫檀圈椅,道:“坐了说话。”

魏彬忙亲自去捧了一盏新沏的热茶过来,盏内茶汤滚热,白气氤氲。王升忙双手接了,捧在手里,却不敢沾唇,只垂着眼皮,静候天语。

朱厚照端起自己那盏凉茶,抿了一口,不觉眉头微蹙,随手又撂下了。目光落在王升身上,缓缓开了口,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静谧的暖阁里,竟带着金石相击的分量:

“王卿。”

“臣在。”

“朕去年十一月里,便下了旨意,召你速速进京。如今正月都快尽了,你才到。” 朱厚照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旨意到山西布政司时,回说你正督办军屯清丈,一时脱不开身。朕体恤你公务繁重,便又等了一个月。腊月里再催,又回说你往雁门关巡视防务去了。”

他每说一句,王升的头便低一分,那捧着茶盏的手,指节都捏得泛了白。

“王卿啊,” 朱厚照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倒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倒说说,是山西的事,真个忙到连奉诏进京的工夫都抽不出来?还是你心里,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敢对朕说?”

这话问得直白,王升浑身一震,手一抖,盏里的热茶晃出好些来,溅在手背上,竟也不觉得烫。慌忙把茶盏搁在旁侧的小几上,起身便要跪倒,口称:“臣万死!臣岂敢欺瞒陛下……”

“坐着说。” 朱厚照抬手止住他,道,“这里没有外人,关起门来,咱们说的是体己话,不必拘那些虚文俗礼。朕今日召你进来,不是要问你的罪,是要听你一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王升只得重新坐回椅上,那身下铺的貂皮褥子,此刻竟像铺了一层蒺藜,扎得他坐立难安。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膛起伏半晌,终是抬起头,迎向了天子的目光,那眼神里,一半是惶恐,一半是愧疚。

“陛下……”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蒙了尘,“臣…… 臣确有难处。”

朱厚照闻言,微微颔首道:“只管说来,朕听着。”

“陛下明鉴,臣接旨之时,确在督办军屯清丈。” 王升定了定神,话渐渐顺畅起来,“自正统年间以来,山西军屯废弛已久,卫所田地多被豪强、军官侵占,兵士无地可耕,逃亡者十之三四。臣见此情形,心中忧急,便私下着手查访。去年鞑虏连犯宣府、大同,边关震动,那些地方上的豪右、卫所军官,不思御敌,反倒私通外虏,走私违禁货物,赚那昧心的黑心钱。陛下下旨彻查,臣既领了巡按山西的差事,不敢懈怠,亲往大同、太原各卫所,纠劾贪墨,清查弊案。后来郭勋班师回京,边关的事虽暂歇了,可这军屯清丈的事,臣既开了头,断没有半途而废的理,只得一亩一亩的勘丈,一户一户的核对黄册。”

说到这里,便从怀中掏出一个蓝布面的手折来,双手奉上。魏彬接过,转奉御前。朱厚照接过,随手翻开,只见里面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某卫某所,原额屯田若干,现存若干,被何人侵占,何年何月,有何佐证,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分毫不乱。墨迹有深有浅,内中几页的页角还沾着些泥渍雪痕,显见是在野外勘丈时随手记录的。

“这是臣历时一年零两个月,初步查核的山西屯田底账。” 王升继续道,“涉及田亩近万顷,牵扯军官、士绅、宗室不下百人。内中…… 内中好些案子,都与朝中的勋贵重臣,牵牵扯扯,断不清干系。” 说这话时,声气压得极低,眼角飞快的扫了侍立在旁的魏彬一眼,便又忙垂下了眼。

朱厚照一言不发,只慢慢的一页页翻着那手本,脸上喜怒不形于色,竟瞧不出半分端倪。

“这清丈的事还没个收尾,边关又报警讯,臣身为巡按御史,守土有责,虽是文官,也不敢坐视,便又赶去了雁门关。” 王升又道,“陛下明鉴,山西全凭雁门为咽喉锁钥,此处一失,大同、宣府便都危了。臣到了关上,便同守将日夜巡查,加固城防,清点粮秣军械,足足忙了一个月。待局势稍定,已是十一月下旬了。”

朱厚照合了手本,抬眼问道:“那后来说你十一月里染了风寒,卧床不起,这话也是真的?”

王升闻言,不觉苦笑一声,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从雁门关回太原府的路上,偏生遇上了一场大风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山坳里的破庙里冻了半夜。回到衙门便发起高热来,昏昏沉沉躺了五六日,连人事都不省。郎中说寒气入了肌理,若不好生将养,怕要落下终身的病根。臣那时节连床都下不来,如何能赶路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