珑儿和言公子在沙塘湾的码头上了岸。
一进到村口,就看到一群村民围在布告墙那边嘁嘁喳喳地议论着什么,景义和红玉兄妹正带着几个衙差贴告示。
“大哥,红玉,出什么事了吗?”珑儿大声招呼着挤进了人群。
“哎呀,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几天言府里很忙吗?”红玉一看到珑儿连忙把手里的浆糊刷子塞给了景义,一把拉住了珑儿的袖子。
“到底怎么回事?”珑儿踮起脚尖朝布告那边张望着。
“还不是被那个血灵教害的!”红玉忿忿地说道。
“前天刚刚每个人喝下了一肚子的艾草水,昨天又来了几个术士给大家相面,好不容易消停了,昨晚州里又发了通知,说是还要再来一轮,而且听说要连着来三轮才能结束呢。”
珑儿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又怎么了呢,朝廷好不容易办了一件好事,怎么你好像不但不领情还一肚子怨气啊?”珑儿有些纳闷地问道。
“唉,本来是件好事,可办事的不是好人啊。”
红玉低声抱怨着,“你是没看见,那几个术士还有州里来的那帮官差在咱们沙塘湾里都干了什么,他们居然明目张胆地伸手朝乡亲们收钱要东西,说是辛苦费,老百姓哪里敢惹这些人啊,只能多多少少意思一下,本来一次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三次,你说说,这还不够让人生气吗?”
“还有这种事啊?”珑儿回头看了一眼言公子,“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可是人皇为了彻底消除噬血符亲自下的命令,要是他们惹得百姓不肯配合,岂不是给了血灵教可乘之机?到时候万一有那么几个噬血符长成了出来危害人,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红玉哼了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讲理吗?这些官差,伸手伸习惯了,占不到便宜就算吃亏,他们哪里会管那些东西?反正到时候要死大家一起死。”
言公子皱着眉头,脸上也是一股掩饰不住的怒气。
皇城根底下的官差都是这样一副德行,其他各州的情况可想而知。
言老爷还有朝中大臣都在为朝廷出手及时,血灵教没引起什么风浪感到庆幸,可照如今的情形来看,实际情况应该没那么乐观。
“唉,”言公子苦笑着叹了口气,“咱们生气也没用,晚上回府时我会和我爹讲一声的,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吧。”
人多眼杂,珑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闭上嘴巴,气哼哼地领着言公子和红玉回家。
还没进门,几个人就被珑儿阿娘的大嗓门给吓得停住了脚步。
红玉扒开门缝朝里面一看,原来是珑儿阿娘正站在院子里叉着腰骂珑儿阿爹。
“你就会当和事佬,和稀泥,咱们自己家里的东西,吃不完喝不完我拿出去喂狗,狗还冲我汪汪两声逗我高兴呢,凭什么便宜了那帮遭天杀的!你不敢惹他们就老老实实地在房里眯着,干什么非得把我拦回去?”
珑儿阿爹低声劝着:“老太婆,你就让我省点心吧,这是个什么世道你心里没个数吗?天底下哪里还有你一个老百姓讲理的地方啊?与其和他们对着干,让他们推推搡搡伤到你,倒不如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反正不过是一些咱们自己从海里捞上来的干货,又不值几个钱。”
“那是钱的事吗?”阿娘狠狠地瞪了阿爹一眼,“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啊,”阿爹叹了口气,“你这个脾气啊,就算是看在珑儿的份上你也忍忍吧,万一出什么事,你让孩子怎么办?”
“你就会拿珑儿当借口糊弄我,我养大的孩子我知道,他可比你硬气多了,他也不会忍!你当人人都像你啊,胆小鬼!”
珑儿无奈地笑着推开了院门,“阿娘,你硬气的儿子回来了!”
言公子和红玉忍着笑也跟了进来。
阿娘赶紧堆起笑脸,几步迎上前拉住了珑儿的手,“哎呀,你这孩子,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紧跟着又招呼言公子,“你们来得也真是巧,锅里正炖着山鸡汤,一起进来喝一碗吧。”
阿爹也笑着站起了身:“要是提前说,不就没机会看到你这母老虎在这里发威了?”
言公子和红玉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阿娘回头白了阿爹一眼:“要是没有我这个母老虎给你们镇宅,就你那个一脚踹不出个屁来的性子,估计早就让人欺负死了。”
珑儿笑着搂住了阿娘的肩膀,亲热地摇晃了几下:“就是,阿娘,咱们家里,您才是顶梁柱呢,所以往后遇到不讲理的可千万别硬扛,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和阿爹指望谁啊?”
阿娘笑着揉了一下珑儿的头:“你们看,我儿子在言府里还真是没白待,一样的话听起来就是顺耳,放心吧,阿娘心里有数。”
珑儿回头冲言公子一龇牙,“还得是我阿娘,比我更会说话,她这哪里是在夸儿子啊,这是在夸言府会调教人呢。”
言公子连连摆手,“我们言府都是实在人,可从来没教过你油嘴滑舌。”
一句话把满院子的人都逗笑了。
“大婶,我大叔说得有道理,没什么比咱们的命重要,现在的官差就像秋后的蚂蚱,虽然没几天蹦跶了,可祸害人的劲却一点没少,您这个年纪,磕一下碰一下都很容易出问题,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最好还是别跟他们对着干,忍一忍,反正皇城附近,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红玉也劝道:“是啊,大婶,我大哥也说了,就这几天,咱们就忍一忍,这世道,就算出了什么事,倒霉的还是咱们老百姓,为了那点东西,不值得。”
阿娘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我这个活了半辈子的老太婆会不懂吗?我还是那句话,我咽不下这口气!唉,这种没天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