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具魔骸的挣扎逐渐减弱，从剧烈扭动变成了缓慢抽搐，从缓慢抽搐变成了彻底静止。
它被九荒塔的光芒包裹，悬浮在塔身内部，周身暗黑色的鳞甲依旧泛着暗银色的光芒，金色双目的火焰却没有再跳动。
他收了掌，九荒塔缓缓缩小，化作巴掌大小，落回他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九荒塔，才将塔收入体内。
他收回目光，朝来时的方向而去。
那片灰黑色土壤上的魔骸已经停止了活动，跪伏在地，不再动弹。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那片战场，回到入口处。
入口处的漩涡依然存在，并未关闭。
他踏入漩涡，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感包裹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原地剥离，向某个方向快速牵引。
周围的光线消失，视野中只剩下一片漆黑，耳边只有持续的风声和嗡鸣声。
片刻后，他脚下踩上了实地。
他睁开眼，面前是东荒原上那片开阔的原野，天空是蓝色的，没有暗红色的穹顶，没有灰黑色的土壤，没有满地的白骨和残兵。
东荒原上的坑洞依旧散布在周围，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东荒城的轮廓。
漩涡外围，那些值守的弟子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云长老站在漩涡边缘，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才开口：“你出来了。”
李天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云长老沉默了片刻，开口：“一年了。”
李天听到这三个字时，目光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在那片战场上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没想到已经过去了一年。
云长老没有追问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侧身让开半步：“大长老要见你。”
李天没有反对，跟着她朝东荒城方向走去。两名神祖后期一左一右跟在两侧，将他和那些值守的弟子隔开。
他跟在云长老身后，沿着东荒城方向走去飞掠而去。
东荒原在他身后越来越远，那道漩涡依旧悬在半空中，缓慢旋转。
李天跟着云长老飞了大半日，在东荒城外落下。
城门照常开着，进出的行人比一年前少了一些，街道两侧的铺面依旧开着，但街上散修的面孔换了不少。
他跟着云长老穿过主街，踏上山门石阶，很快到达山门前。
两人进入圣地山门，沿着那条宽阔的青石路朝圣地深处走去。
那些内门弟子见云长老带着一个浑身是伤、衣袍碎裂的青衫散修走过，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他——一年前被云长老带进圣地、关在内院后院那个散修。
但他们没敢多看，很快收回目光。
云长老在大长老的院落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李天迈步跨入院中，正屋门敞开着，大长老正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身旁那个神祖大圆满的中年男子依旧站在身侧，面容沉稳。
大长老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天身上，打量了片刻才开口：“你出来了。”
李天点头。
大长老的目光扫过他周身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和碎裂的衣袍，又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枚青金色令牌。
令牌上的神识印记还在，这说明他进漩涡后一直活着。
“里面是什么？”大长老问。
“上古战场。”李天说，“暗红色的天穹，灰黑色的土壤，满地的白骨和残兵。里面有很多魔骸，神祖初期到神祖后期的都有。最深处有一具神祖大圆满的魔骸，我打不过，边逃亡边历练。”
大长老听他说完，没有立刻接话，看了看李天身上的血迹和气势。
“你说上古战场，里面有魔骸，密度大最深处有更强者，这些信息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你在里面待了一年，进入武神塔已经错过了。”
李天听到“武神塔之事已经错过了”这句话时，目光微动了一下。
大长老看着他，继续说：“一年前武神塔开启的时候，你还在漩涡里。武神塔每十年开启一次，下一次要等九年后。当初答应你的名额，现在兑现不了。”
李天没有立刻接话，自己在漩涡里待了一年，不知道外面过去了这么久，武神塔已经错过了。
但他没有追问，武神塔的事急不来，九年之后还有机会。
大长老见他没开口，继续说：“不过你在漩涡里待了一年，活着出来，还带回了里面的情况。这一年你替圣地探了里面情况，圣地不会亏待你。”
他侧头看了身旁那个中年男子一眼。
那中年男子取出一个玉瓶，递到李天面前。
“这里面是一枚神祖境的疗伤丹药药”大长老说，“疗伤丹药你先服下，把身上的伤处理了。”
李天看了一眼那只木匣，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中。
大长老继续说：“你在漩涡里杀了一年，身上沾的魔气和煞气不轻。你先在圣地内院住下，调养一个月，把状态恢复到巅峰。之后你想留在圣地，或者离开，随你。”
他顿了顿：“以你现在的修为和战力，留在圣地做个内门弟子绰绰有余。如果你愿意，我让云长老给你安排一个内门的身份，你可以在东荒城长住。”
李天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先调养。”
大长老点头：“可以，云长老会安排。”
他侧头看了云长老一眼，云长老上前一步，侧身引着李天朝堂外走去。
出了院落，沿着回廊朝内院方向走去。回廊两侧的内门弟子居所比一年前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些弟子看他的目光比一年前多了几分打量和审视。
一个在漩涡里待了一年活着出来的散修，这种事在东荒圣地一年来传了不少版本，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成了疯魔，也有人说他在里面得了机缘。
如今人活着回来了，那些传言自然不攻自破。
云长老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院门虚掩着，院内几棵老松立在墙角，石桌石凳摆在树下，和一年前他住过的那间院落的布局相似。
“还是这里。”云长老说，“你先住下，需要什么凭借当初给你的令牌去外事堂领，如果你愿意留下，我再来找你办内门弟子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