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话音刚落,顾逸晨突然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半步,手臂上那处被戾气侵蚀的伤口竟又泛起淡淡的青黑,原本快要消退的麻木感骤然转为刺痛,肩头的雷煌剑也似有感应,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剑身上的紫电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咬着后槽牙强撑,指节因用力按在胸口而泛白,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想悄悄忍过这阵剧痛——方才忙着护着众人撤离,他压根没顾上自己体内残留的戾气。
林熙言见状心头一紧,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扶住他,指尖触到顾逸晨后背时,能清晰感觉到他脊背的僵硬与颤抖,语气里瞬间裹满了急切与嗔怪:“你怎么不跟我说?刚才战斗时是不是被戾气波及得更重了,一直瞒着我?”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撩开顾逸晨的衣袖,看着那片蔓延的青黑,眼底又添了几分愧疚,“都怪我,刚才只顾着琼宇,没留意你的伤势。”
顾逸晨勉强扯了扯唇角,刚想开口说“不碍事,我能撑”,就被林熙言狠狠打断。他转头快步看向那名医护人员,语气诚恳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医生,麻烦你也帮他处理一下吧,他刚才为了护着我们,强行催动招式耗尽了体力,还被戾气侵体了。”医护人员点点头,立刻示意顾逸晨跟着进治疗室旁的临时处置间,指尖还不忘指了指他按在胸口的手,轻声叮嘱:“先放松,戾气要是窜进心口就麻烦了。”
顾逸晨刚扶着墙转过身,林熙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季泽”二字格外醒目。他连忙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几分未平的焦灼与喘息:“喂,季泽大哥。”
电话那头的季泽声音依旧沉稳,却难掩一丝刚忙完的疲惫:“听说矿脉那边的事解决了?外围的暗影余党我们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嗯,刚稳住矿脉,现在我们在医院,队员们还有琼宇都在里面处理伤口、做净化。”林熙言下意识看了眼治疗室的大门,脚步轻轻往门边挪了挪,语气也放轻了些,生怕里面的苏琼宇听见。
“很好,我知道了,我一会过去找你们,顺便把后续的据点安排跟你们说下。”季泽话音刚落,林熙言突然想起苏琼宇昏迷前攥着他手腕叮嘱“千万别告诉我哥”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慌,连忙急切地补充:“等等季泽大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跟宁舒乐说琼宇受伤的事?他怕宁舒乐分心,一直不让我们说,非要等自己好点了再亲口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季泽的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几分抱歉:“抱歉,熙言,我已经说了。刚才宁舒乐就在我边上,我刚接你电话,他就凑过来听了,我拦都拦不住,现在已经攥着东西往医院赶了,看那样子急得不行。”
林熙言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机身,指节泛白,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他分明答应过苏琼宇会守住秘密,可到头来还是因为一个电话露了馅,胸口像是堵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又急又愧,目光慌乱地瞟向治疗室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门板,仿佛能看见里面苏琼宇担忧的模样——他想起苏琼宇攥着他手腕、疼得发颤却还反复叮嘱“别告诉我哥”的样子,心口的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
顾逸晨刚跟着医护人员走到处置间门口,听见这话也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林熙言苍白的脸色,眼底虽满是凝重,却还是挣脱了医护人员的指引,转身快步走了回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沙哑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慌,等他来了,我们一起跟他解释,琼宇的心思他会懂的,他只是担心琼宇,不会真的怪我们。”医护人员在原地顿了顿,看着他手臂蔓延的青黑,终究还是轻声补了句:“先生,戾气侵体不能拖,处理得晚了会留病根的。”
就在这时,萧逸匆匆从走廊另一头赶来,手里攥着一叠队员的伤势清单,头发还有些凌乱,见顾逸晨站在原地没进处置间,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地喊道:“逸晨,你也受伤了?我刚把其他队员安顿好,正想过来找你和熙言,队员们的余戾都暂时稳住了,就是有两个年纪小的队员还在低烧,仪器数值忽高忽低。”
他的话还没说完,治疗室里突然传来苏琼宇虚弱又模糊的呢喃,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了几人耳朵里:“哥……别来……别分心……”
林熙言的心瞬间揪紧,愧疚更甚。顾逸晨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对着萧逸沉声道:“先别管其他的,宁舒乐快到了,你先去门口盯着点,别让他太冲动吓到琼宇。”萧逸立刻点头,收起清单快步往医院门口走去。
治疗室里的仪器依旧“滴滴”作响,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又慌乱——林熙言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顾逸晨站在他身边,手臂上的刺痛还在蔓延,指节悄悄攥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却牢牢地护在他身侧——两人都清楚,宁舒乐这一赶来,这场暂时的平静,恐怕又要被打破了。
不过片刻,脚步声便撞至走廊尽头,宁舒乐的身影裹挟着一身风尘冲了过来,额角沾着汗,衣襟还沾着外围的草屑,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的目光瞬间扫过走廊,第一时间就锁在了治疗室的门上,脚步都没顿,就要冲过去推门。
“舒乐,你先冷静点!”顾逸晨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手臂的刺痛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却还是稳稳挡住去路,“琼宇刚被稳住,还在净化,你这么冲进去会惊扰他。”
宁舒乐猛地攥住顾逸晨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急切,声音都带着颤:“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经脉受损会不会有后遗症?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的力道极大,恰好攥在顾逸晨那处泛着青黑的伤口上,顾逸晨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脸色又白了几分,却没伸手推开他。
林熙言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拉开宁舒乐的手,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舒乐,是我们答应了琼宇,等他好点了再让他亲口跟你说,他怕你分心,一直不肯让我们告诉你。”他顿了顿,垂眸补充,“琼宇体内的余戾很顽固,现在仪器暂时稳住了,但经脉确实受损了,医生说需要长时间调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帮他治愈的。”
宁舒乐盯着林熙言泛红的眼尾,又看向顾逸晨手臂上隐约露出的青黑,还有他强撑着不肯弯腰的模样,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压了下去。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放轻了些:“我不是怪你们……我就是怕他出事,一听见他受伤,我脑子都乱了。”
这时,一旁的医护人员忍不住再次开口:“这位先生,您的伤势真的不能拖了,戾气已经开始往经脉里渗了,再不去处置间,后续可能会影响手臂发力。”
林熙言这才猛地想起顾逸晨的伤,连忙扶着他的胳膊往处置间走:“逸晨,你快进去处理,这里有我和舒乐盯着,不会有事的。”顾逸晨却顿了顿,目光先扫了眼治疗室的门,又看向林熙言,确认他情绪稍稳,才轻轻点头:“好,我很快就好,有事立刻叫我。”说着,才跟着医护人员走进了处置间。
宁舒乐站在原地,看着顾逸晨略显踉跄的背影,又看向紧闭的治疗室门,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刚才只顾着守外围,没早点过来,让他受了这么多苦。”
“不怪你,”林熙言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治疗室门上,“刚才矿脉那边情况紧急,琼宇为了护玉佩耗尽了力气,逸晨也是为了拦暗影余党,强行催动招式才被戾气侵体的,大家都是为了守住矿脉,守住彼此。”
两人正说着,治疗室里的仪器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数值骤然波动了一下。林熙言和宁舒乐同时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地凑到门边,却不敢轻易推门。里面传来医护人员的声音:“别担心,是余戾轻微反扑,很快就能稳住。”
就在这时,处置间的门开了,顾逸晨走了出来,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原本泛着青黑的皮肤被纱布遮住,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还有些虚浮。林熙言立刻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样?疼不疼?医生说什么了?”顾逸晨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虽低,却很坚定,勉强笑了笑:“没事,医生说只是浅层戾气,清理干净就好了,过几天就消了。”肩头的雷煌剑此刻正静静靠着他的臂弯,剑身原本黯淡的紫电,竟比之前多了几分微弱的光泽,似是随他体内戾气消退而稍显稳定。
林熙言哪里不知道他在逞强,却也没戳破,只是轻轻点头,扶着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顺手拂去他肩头沾着的处置间消毒水痕迹,又悄悄调整了他手臂的纱布,生怕勒得太紧加重疼痛:“你先坐着休息,我去看看琼宇的情况。”
刚走到治疗室门口,萧逸就匆匆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清单:“熙言,舒乐,门口我安排好了,队员那边那两个低烧的也稳住了,我让两个清醒的队员轮流守着,有动静会立刻喊我们。季泽大哥说他快到医院了,带了后续据点的资料过来。”
顾逸晨坐在长椅上,目光落在治疗室的方向,又扫过萧逸手里的清单,眉头微蹙:“季泽来了正好,我们正好商量下西境矿脉的事,还有圣光圣殿的动静,不能掉以轻心。”
林熙言点点头,刚要说话,治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医护人员走了出来,脸色比之前缓和了些:“病人情况稳定了,余戾暂时被压制住了,只是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暂时别打扰他。”
宁舒乐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急切:“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就看一眼,不说话。”
医护人员点点头:“可以,轻点就行。”
宁舒乐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他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苏琼宇苍白的睡颜,指尖悬在他手臂的纱布上方,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敢碰,只小心翼翼地帮他掖了掖被角,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林熙言扶着顾逸晨,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刚才的慌乱与焦灼,终究还是源于最深的牵挂。
顾逸晨轻轻拍了拍林熙言的手背,低声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琼宇醒了,我们和舒乐好好说说西境的事,还有玉佩上的警示,得提前做准备。”
林熙言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走廊的灯光,满是坚定:“好,不管是西境的危机,还是琼宇和队员们的伤,我们一起扛。”
两人相视一眼,疲惫里却都透着一股韧劲。走廊里的仪器声渐渐平缓,远处传来季泽沉稳却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他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除了厚厚的据点资料,还攥着一块沾着淡黑色雾气的碎石,脸色比来时更显凝重,显然是在路上又得知了什么坏消息。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驱散了些许因戾气残留带来的寒意——只是他们都清楚,这场守护之战,还远远没有结束。
季泽刚走到几人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碎石的来历,治疗室的门便再次被推开,两名医护人员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走了出来,苏琼宇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臂上的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白,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医用被单,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宁舒乐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却在靠近病床的前一秒猛地顿住,生怕动作太急惊扰了昏睡的苏琼宇。他缓缓俯身,目光死死锁在苏琼宇的脸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指尖轻轻拂过苏琼宇汗湿的额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琼宇,哥在呢,别怕……”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慢慢往前走,宁舒乐便一路躬着身跟在病床左侧,一只手轻轻扶着病床的边缘,指尖紧紧攥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苏琼宇的脸,连走廊里的脚步声、仪器的滴滴声都仿佛隔绝在外,满心满眼都是弟弟虚弱的模样,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眼眶红得厉害,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怕眼泪落在苏琼宇身上,惊扰了他。
“医生,他现在怎么样?会不会再疼?”宁舒乐走两步就忍不住轻声问医护人员,语气里满是忐忑,手指无意识攥着病床的被单,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他的经脉,后续调理会不会很辛苦?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医护人员一边稳稳推着病床,一边耐心回应:“你放心,病人现在余戾已经稳住了,不会再疼了,就是身体太虚弱,需要好好静养,这段时间不能劳累,也不能接触戾气相关的东西,饮食也要清淡,后续我们会安排护士定时换药、监测体征。”
宁舒乐连忙点头,像是把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又下意识放慢脚步,伸手轻轻拢了拢苏琼宇身上的被单,把边角仔细掖好,连苏琼宇露在外面的手腕都小心翼翼地塞进被单里,生怕他着凉:“好,好,我们都听医生的,一定让他好好静养。”
林熙言扶着顾逸晨跟在病床右侧,看着宁舒乐全程紧绷的背影和小心翼翼的动作,心头满是动容——平日里温和从容的宁舒乐,唯独在苏琼宇的事上,会变得这般慌乱又笨拙,这份沉甸甸的牵挂,藏着最真切的兄弟情。顾逸晨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别担心,有舒乐守着琼宇,会好好的。”
萧逸则快步走在最前面,提前清理着走廊里的杂物,还不忘叮嘱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麻烦轻点走,里面有病人需要休息,谢谢!”季泽则跟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沾着戾气的碎石,刻意往远离病床的方向靠了靠,生怕碎石的戾气波及苏琼宇,眉头紧蹙,目光时不时扫向苏琼宇,又看向走廊尽头的病房方向,显然是在盘算着等苏琼宇安顿好,就立刻和众人商量西境的危机。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安排好的单人病房。医护人员轻轻将病床推进病房,小心翼翼地将苏琼宇移到病床上,宁舒乐全程守在旁边,连手都不敢随便放,生怕不小心碰到苏琼宇的伤口。等医护人员安置好苏琼宇,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离开,宁舒乐立刻拉过一把椅子,轻轻坐在病床边,俯身握住苏琼宇没受伤的那只手——苏琼宇的手很凉,宁舒乐便用自己的双手紧紧裹着,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他凝视着苏琼宇苍白的睡颜,眼底的自责与心疼愈发浓烈,声音哽咽着,轻轻呢喃:“都怪哥不好,哥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哥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冲在前面了,不管是暗影余党还是西境的危机,哥都替你扛着……”
苏琼宇似是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头微蹙,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无意识地往宁舒乐的方向靠了靠,虚弱地哼唧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哥……不怪你……矿脉……守住了……”
宁舒乐的心瞬间揪紧,连忙俯身凑近他,声音放得更柔:“嗯,守住了,都守住了,你别想了,好好睡觉,哥就在这里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说着,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苏琼宇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坚定——他要守在这里,直到苏琼宇彻底醒来,直到他完全康复。
病房外,林熙言、顾逸晨、萧逸和季泽站在走廊里,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季泽看着紧闭的病房门,低声道:“先让舒乐陪着琼宇吧,西境的事,我们到旁边的休息室商量,别吵到病人。”
顾逸晨点点头,目光扫过病房门,又看向林熙言,轻声道:“好,我们先去商量对策,这边留个人盯着,万一琼宇有动静,立刻喊我们。”
萧逸立刻应声:“我留下来吧,你们去商量,我守在这里,一有动静马上通知你们!”
几人相视一眼,达成共识,轻轻抬脚往休息室走去,走廊里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和病房里宁舒乐对苏琼宇轻声的安抚,短暂的平静里,藏着即将到来的西境风暴,也藏着这份彼此守护的温暖,支撑着他们迎接接下来的每一场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