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人军团彻底陷入溃散,如同丧家之犬般在泥泞中四散奔逃。地面上狼藉一片,暗红的血迹与丢弃的兵刃、骨矛交织,被雨水冲刷出蜿蜒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腐臭。科马恩和堀汗?乔玛见状,急忙带着幸存的乔玛族人踉跄冲至赫斯身边,可当看清他身首异处、内脏混着黑血汩汩淌落的惨状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呆立着。绝望与悲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众人,连呼吸都变得几近停滞。
阿基里塔斯踉跄着走到赫斯面前,红黄条纹的手臂微微颤抖,不时飞出一两只“幻影黄蜂”嗡鸣着。他木讷地盯着赫斯那颗毫无生气的头颅,嘴唇哆嗦着,一遍遍重复嘟囔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赫斯明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浑身是伤的水妖沙美拉艰难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赫斯滚落的头颅捧起,轻轻对准脖颈的狰狞伤口安放,动作中带着近乎虔诚的笨拙。随即她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卡玛什,尖啸声刺破死寂:“快用《时间之书》!现在就用!”
卡玛什瞪大眼睛冲到近前,看着赫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身躯,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锤击中。呆愣片刻后,他才猛然回过神,疯了似的四下搜寻,终于在间倒塌的草屋旁找到了掉落在地的《时间之书》。书页被污泥浸染,原本流转的微光变得黯淡,边角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他颤抖着双手不停翻动,纸张摩擦发出“哗哗”的声响,口中急切地默念:“回来,赫斯,让他安然无恙!”可连续念了数次,赫斯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胸口毫无起伏,唯有脖颈处的血迹还在缓缓蔓延,与雨水交融成暗红的溪流。
几乎遍体鳞伤的沙美拉彻底爆发,猛地站起身,锋利的利爪瞬间掐住卡玛什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拎离地面。她胸腔剧烈起伏,眼中满是疯狂的怒火与绝望,嘶吼道:“你难道也投降了施洛华?故意不肯救赫斯!”
卡玛什双脚离地,双手拼命拍打着沙美拉的手腕,脸色涨得通红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响,眼球因缺氧而凸起,拼命挣扎着想要呼吸一丝空气。
阿基里塔斯见状,急忙伸手用力推开沙美拉,将险些窒息的卡玛什扶到一旁。他看着卡玛什不停咳嗽、呼吸困难的模样,又转头望向赫斯冰冷的尸身,眼中满是焦灼与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央求道:“快点儿...赫斯伤得太重了...你快想想其他办法,《时间之书》一定还有别的咒语!一定有的!”
卡玛什捂着险些被掐断的脖子,弯腰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眼泪与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他颤抖着双手再次翻阅《时间之书》,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他边翻边用力拍打地面,嘶吼道:“回来,赫斯回来!快回来!”
周围的族人都满怀期盼地看着卡玛什,又转头望向一动不动的赫斯,眼神中满是焦灼与侥幸。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赫斯依旧毫无反应,连一丝生命的迹象都没有。众人的眼神渐渐黯淡,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恐与绝望,纷纷手足无措地瞪着眼睛发呆。
沙美拉颤抖着手指探向赫斯的胸口,冰冷的触感与彻底停止的起伏如同重锤,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她猛地将指头插进自己凌乱的长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啊啊啊!完了!我完了!达坦洛被余念人杀死了,赫斯也没了!我们都活不成了!啊啊啊啊!”
阿基里塔斯看着彻底崩溃的沙美拉,心中的怒火与无助交织,后背甩出巨大的腕足,带着呼啸的风声将浑身是血的沙美拉远远打飞进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他又急忙扶着卡玛什,声音带着哭腔与哀求:“为什么不管用...你的《时间之书》以前可以救活很多人...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变一个新的赫斯出来!”
卡玛什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瞪大眼睛,双手还在机械地快速翻阅着《时间之书》,可书页上连一丝微光都未曾泛起。他突然猛地扭过脸,呆愣地看着众人,声音沙哑哆哆嗦嗦道:“没了...赫斯也没了!《时间之书》里找不到他了!”
阿基里塔斯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道:“什...什么没了...哪...哪个没了...你说清楚!是...是赫斯找不到了吗?”
不远处的水边,一双蓝色的涡流眼偷偷冒出水面,波潵琉的脑袋悄悄探出,湿漉漉的绿色鬃发贴在脸颊,眼神中满是好奇与忐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岸上发生的一切。突然,眼中冒火的沙美拉从湖水中猛地跃起,一把薅住波潵琉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将他拖上岸边,脚步中带着疯狂的戾气。
蹲在赫斯身边依旧手足无措的阿基里塔斯回过头,只见沙美拉拖着波潵琉来到近前,他嘴唇打颤,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波...波傻...你怎么...回来了?”
波潵琉猛地挣脱沙美拉的手,下意识躲到的间草屋后,紧紧贴着粗糙的草屋墙探出头,澄澈的涡流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死死盯着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赫斯,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沙美拉一步步走到发呆的卡玛什面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不停抽搐,面容扭曲得如同厉鬼。她呲着尖利的牙齿,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你知道赫斯要是死了,咱们会怎么样吗?”
卡玛什木然地扭过脸,眼神空洞得如同深潭,声音微弱如同蚊呐:“会被施洛华彻底清除掉吗?就像...就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沙美拉发出阵惨淡而凄厉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满是绝望:“为什么《时间之书》不管用?是你故意藏私留了后手,还是根本就不想救他?”说着张开巨大的利爪,锋利的指甲泛着森冷的寒光,直直对准了卡玛什的胸膛,似乎随时准备对他开膛破肚。
跌坐在地的卡玛什急忙不停摇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时间之书》里没有赫斯了...其他异界也没有了...他就像波潵琉一样,彻底从所有时间线里消失了...就连找个新的回来都不行,所有空间都彻底没有他的踪迹!”
身上血肉翻飞、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的沙美拉,眼神彻底变得疯狂,猩红的瞳孔中只剩下毁灭的欲望。她呲着尖牙,面容扭曲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点儿遗言吧!咱们所有人,都为赫斯殉葬!”说着猛地回头向科马恩厉声下令道:“去让人找柴火!弄个大点的火堆!既然活不成,那咱们就一起陪着赫斯上路,也不孤单!”
看着变身巨大水妖的沙美拉眼中满是疯狂的执念,在原地癫狂乱舞翻腾,溅起漫天泥水与血污,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科马恩不敢违抗地急忙点头,转身带着幸存的乔玛族人,踉跄着向四周搜寻干燥的木材与干草。
瘫坐在地的阿基里塔斯浑身脱力,他偷偷瞥了眼赫斯毫无生气的躯体,心中残存的丝希望驱使着他艰难地爬到近前,伸出颤抖的手刚刚触碰,却发现赫斯的头颅滚到一边,他慌忙将这个头颅再次对着那断开的脖颈摆好——而头颅上那冰冷的触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所有侥幸。他猛地回过头,想向卡玛什传递这绝望的讯息,可目光触及卡玛什抓在手中,沾满污泥与血迹的《时间之书》时,又颓然泄气地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些被“躁影黄蜂”纠缠得陷入迷乱、如同行尸走肉般到处游走的余念人,却意外发现库尔楚竟提着染血的短剑,跌跌撞撞地向寻声而来的乔玛努努走去。阿基里塔斯再次扫了眼惨死的赫斯,胸中积压的悲愤与怒火如同火山般瞬间爆。刹那间,四处乱飞的“躁影黄蜂”齐齐爆燃,淡金色的虚影火焰在半空交织成一片火海,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而体内钻满“躁影黄蜂”的库尔楚和一众余念人随之被炸得粉碎,黑色的血肉与残骨飞溅,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消散在空气中。
刚想划出“金蚕波蛹”护体的波潵琉,指尖轻轻触碰着虚幻的火焰,发现并未受伤后,才松了口气地猫着腰凑近卡玛什,眨巴着那双澄澈的涡流眼,带着几分急切与侥幸地耳语道:“《时间之书》里真找不到囚主哩...哪怕是彻底的达坦洛也行...或者把他父亲图塔从过去弄过来也行哩!总比坐以待毙强!”
卡玛什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上的血污,轻轻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都没了...只要是和达坦洛有本属关系的存在,都从所有时空里消失了...我怀疑是有人在暗中作祟...阿契琉斯是不是又反水投降施洛华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变故?”
波潵琉眼珠一转,鬼鬼祟祟地凑到卡玛什耳边,压低声音道:“那你现在带峩快跑!用《时间之书》把咱俩送到安全的地方哩...而且峩的武器...”他说着指了指缠在腰间那软如皮带的三叉戟,愈发沮丧道,“现在可能都打不过那个疯癫的水妖...峩也不想殉葬,被火烧成一堆灰多难受!”话音刚落,波潵琉突然觉得背后传来“嘶嘶...”的阴冷声响,如同毒蛇吐信。他猛地回头,只见一群通体漆黑、翅膀泛着幽光的“报丧女妖”幼崽,正龇牙咧嘴地对着他发出威胁声,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而天空中,更是盘旋着密密麻麻的成年报丧女妖,遮天蔽日,如同乌云压顶,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在宣告死亡的降临。
不远处癫狂哀嚎的水妖沙美拉,突然停止了杂乱的舞动,缓缓转过头。她身上青蓝色的鳞片因失血而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发灰,腹部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溢着肠肚与黑血,黏腻地缠在鳞片上。可她那覆了层白膜的眼神却变得异常诡异,如同淬了毒的冰层,死死锁定卡玛什和波潵琉,声音嘶哑得如同生锈的破锣:“想跑?一起神魂湮灭,陪着赫斯上路多好啊...可惜,不能让你们去我的幽环塔作客了!”
不消片刻,乔玛族人便抱着一捆捆的柴火,在空地上堆成了个巨大的圆圈。柴火堆得足有半人高,枯枝交错间还夹杂着易燃的干草。而乔玛族人们个个面无表情,木讷地望着水妖沙美拉,眼中没有丝毫抗拒,仿佛早已接受了这注定殉葬的命运,只剩麻木的顺从。
沙美拉双手一闪,两道锋利的骨爪匕首凭空浮现,泛着森冷的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她闪身上前,缓缓俯下身,用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卡玛什和波潵琉,声音低沉而阴森,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压迫感:“你们两个,先请吧!”
看着头顶如同乌云轮罩般的水妖沙美拉,波潵琉吓得浑身僵硬,紧紧贴着卡玛什的胳膊,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可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朝沙美拉喊道:“为什么是峩们先?这殉葬的馊主意是你出的,应该你先哩!你先带头跳进火堆,莪们再跟着!”
看着面前这压迫感十足的水妖,卡玛什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起身,颤声道:“对...最起码咱们一起...而且赫斯他...他向来反对自相残杀,肯定也不会希望看到咱们这样...”
水妖沙美拉猛地闪身上前,骨爪匕首在卡玛什和波潵琉眼前晃了晃,锋利的刃口泛着冷光,几乎要触碰到他们的脸颊,狠厉呵斥道:“要么,我先给你们开膛破肚,让你们少受点烈火焚烧的痛苦...然后再把你们的尸体扔进火堆里!”
波潵琉看着彻底失控狂暴的水妖沙美拉,和那些密不透风、团团围绕的报丧女妖,情不自禁摸了摸腰间那“皮带三叉戟”,顿时无力地哀叹一声,与卡玛什相互扶持着,慢吞吞地走向不远处的柴火圈。刚走几步,又回头对着沙美拉破口大骂道:“老子就知道哩,早晚要死在你这个毒婊手里!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跟着昆古斯督回海里,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说着用胳膊肘不停捅着卡玛什的腰,涡流眼乱转地示意他赶紧想办法。
卡玛什转过身,疯狂地翻着手中那脏乎乎的《时间之书》,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几乎要被扯破。他边翻边高喊道:“我父亲诺兹拉德,当年为了追寻真理,被愚昧的族人烧死在火刑柱上...今日,我也一样,绝不会向残暴低头!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沙美拉低头看了看自己从伤口往外溢的肠肚,又抬头望向漫天盘旋的报丧女妖,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如同夜枭的悲鸣:“不低头?就算你们低头求饶,咱们也得为赫斯殉葬!这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波潵琉被她的疯狂吓得顿时语塞,结结巴巴道:“那...那你怎么保证...待会儿你也把自己烧死哩?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让我们白白送命!”
“等烧了你们,我就提着洛兹短剑去找施洛华同归于尽!”水妖沙美拉状若疯魔,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随即歇斯底里地向科马恩吼道,“点火!现在就送他们上路,别磨磨蹭蹭!”说罢猛地将波潵琉与卡玛什推到柴堆前。
科马恩举着火把,看着柴火圈中满脸绝望的卡玛什与波潵琉,又瞥了眼沙美拉渗着肠肚的伤口和疯狂的眼神,心中满是犹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拖延道:“按照部族规矩,我们都是天黑后才举行火葬,要不再等等,等夜幕降临再...再举行仪式?而且柴草还是湿的,等干了再说...”
“闭上眼天就黑了!哪来那么多规矩!”水妖沙美拉猛然张口将那柴堆吹得哗啦作响,并一把抢过火把,将其狠狠扔到柴堆上,“现在是干柴烈火!”木柴瞬间燃起熊熊烈焰,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周围人的脸庞映得通红,连空气都变得燥热难耐。
“扯淡哩,瞎婊!你肯定不敢去找施洛华,只不过想烧死莪们几个泄愤!”波潵琉看着眼前迅猛蔓延的大火,感受着皮肤被炙烤的刺痛,额头上的汗珠瞬间被蒸发。他扭脸望向头顶那数百只张着利爪、盘旋不去的“报丧女妖”——它们乌黑的翅膀遮天蔽日,如同大片乌云,锋利的爪子泛着寒光,死死盯着柴火圈,似乎在防止任何人逃离。彻底被拿捏的这个海魔费力地站起身,转脸向卡玛什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废物丧门星哩!上次在乌骨山就差点儿被烧死,现在又是火!你他妈是不是命里带火,和莪天生水火不容!每次跟着你都没好下场!”
卡玛什举着毫无反应的《时间之书》挡在身前,试图遮挡炙热的火焰,书页被烤得微微卷曲,原本黯淡的光泽更加微弱。他望着远处赫斯那身首分离的尸身,眼中满是绝望,对着天空大喊道:“赫斯!你快点儿醒来!我们需要你!”
“哗啦——”一声巨响划破死寂,一片冰冷的湖水如同天河倒倾,突然泼向熊熊燃烧的柴火圈,将烈焰瞬间浇灭。浓密的白色水汽腾空而起,四散缭绕,模糊了众人的视线。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基里塔斯怀抱着赫斯的躯体,一步步从水汽中走出,曾经眼神坚定而沉重,好似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卡玛什劫后余生,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急忙朝着阿基里塔斯大喊道:“阿基!你快拦住这个女疯子!她已经彻底疯了,非要拉着我们为赫斯殉葬!”
可阿基里塔斯却抱着赫斯,径直走进还在冒烟的柴火圈,转头看向沙美拉,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道:“现在点吧。你忘了,殉葬的队伍里,还有我。”
波潵琉瞬间石化般立在原地,澄澈的涡流眼快速转动,忙伸手指着赫斯,激动地大喊道:“峩的囚主还能复活哩!他没有彻底死透!”
正要弯腰去捡地上火把的沙美拉猛地抬起脸,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阿基里塔斯怀里的赫斯,尖声尖叫道:“撒谎!他死了!他被余念人砍了头,魂灵华光也飘走了!被‘余念人’杀死的人,谁也救不了他!”说着抓起根还在燃烧的木柴,就要往柴堆上扔。而天空的“报丧女妖”也变得狂躁起来,纷纷俯冲而下,乌黑的翅膀扇动着腥风,利爪逼近波潵琉头顶,逼迫着他不得不弯腰低头,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还在动哩!你快看啊!就在刚才,明明动了一下!”波潵琉急得双手捂着脸,透过指缝大喊道。
水妖沙美拉哈哈大笑着,将燃烧的木柴扔进柴堆,歇斯底里道:“全是谎言!和你的鬼话一起化成灰吧!”
看着身后的柴堆再次被引燃,波潵琉闪身逃到不远处,抬手划出个晶莹剔透的“金蚕波蛹”,将自己牢牢护住,怒道:“你还真以为能烧死老子?这点儿小火苗,还不够给峩取暖哩!”
沙美拉冷笑一声,疯狂的眼神中满是不屑:“没有三叉戟,我看你能吐出多少唾沫做金蚕波蛹?我有的是耐心,慢慢烤干你这条臭咸鱼!”
波潵琉被彻底激怒,用手将耷拉在脸上的几绺绿色鬃发叉到头顶,又甩了甩脑袋,痞性大发道:“没有三叉戟,老子也能宰哩你这个疯毒婊!”说着猛地撤去波罩,身体瞬间涨大一倍,周身泛起幽蓝色的烈焰,如同燃烧的深海巨兽。他挥舞着巨大的海魔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天空弹射而去。可还未等他冲出去,天空的“报丧女妖”便蜂拥而上,乌黑的身影将他团团围住,锋利的利爪与尖牙不停撕咬。而沙美拉弹射而起,趁波潵琉不备,将一把骨爪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后背,随即迅速抽身逃离。波潵琉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转身撕碎了几只扑来的“报丧女妖”,黑色的妖血溅满了他的身躯。但更多的“报丧女妖”又源源不断地猛扑而上,用利爪疯狂抓挠撕扯,让这个凶悍的海魔只能仓促四下抵挡,渐渐落入下风。
沙美拉站在地面上哈哈大笑,笑声凄厉而疯狂,手中又闪出两把泛着森冷寒光的骨爪匕首,阴恻恻道:“想跑?没那么容易!我要把你射成筛子,再扔进火里烤熟!”说着手腕一甩,几把骨爪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致命的飞镖,向波潵琉射去。
被几只“报丧女妖”死死抱住四肢的波潵琉,耳后的警报骨角疯狂作响,发出急促的预警声。他涡流眼乱转着慌忙想躲,可身体被牢牢禁锢,根本动弹不得。骨爪匕首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胸口,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胡乱翻腾身体,发出痛苦的嘶吼,幽蓝色的火焰都因剧痛而变得忽明忽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叮铃铃——”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突然响起,如同天籁般穿透了厮杀的喧嚣与惨叫。诡异的是,听到铃声的“报丧女妖”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戾气,瞬间失去了攻击性,纷纷松开了波潵琉,振翅飞回到天空,盘旋着却不再俯冲。而沙美拉射出的剩余匕首,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偏离轨道,“嗖嗖”地消失在远处。柴火圈里还在冒烟的木柴,也渐渐熄灭,只留下缕缕青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湖面上,一艘古朴的木船正缓缓驶近,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船头立着一名穿着黑色修士袍、微微有些驼背的老人,他手中捏着枚铜铃铛并缓缓将其收入怀中。等这艘小船靠岸后,老人带着身后几名同样身着虔世会修士袍的人,不紧不慢走到近前,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火光未熄的混乱场面,以及众人浑身是伤、杀气腾腾的模样,为首的老人满脸惊愕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自相残杀,弄得如此狼狈?”
落地的波潵琉猛地后仰身子,强忍胸口与后背的剧痛,一把拔出深深嵌入皮肉的骨爪匕首,将其狠狠扔在地上,抬起那铁条大脚猛踩几脚,直到匕首被踩得变形,才怒不可遏地骂道:“沙美拉你个疯婆子!疯哩!明明赫斯还有救,你却非要拉着峩们给他陪葬,简直不可理喻!丧心病狂!”
“虔世会僧侣?”水妖沙美拉咬牙切齿间,带着那群犬齿交错、眼神阴鸷的“报丧女妖”幼崽,一步步向前逼近。她青蓝色的鳞片沾满暗红血污,腹部狰狞的伤口还在渗着破碎的脏器,黏腻地缠在鳞片上,可眼神依旧凶狠如饿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虔世会修士,摇晃着伤痕累累的肩膀,语气满是恶意:“正好,又多了些献祭的肥猪!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一起给赫斯殉葬!”
跟在老人身后的培歌探出头,佯装生气地紧皱眉头,肥嘟嘟的脸颊挤成一团,肉乎乎的鼻子皱起,不满道:“虽然我确实有些胖,但你不可这样污言秽语!何况我们尊敬的温顿斯特主教大人还在此地,休得放肆!”说着恭敬地向领头的老修士深深点头行礼。
被柴火烟雾熏得满脸漆黑的阿基里塔斯,听到培歌的话,又上下打量着他肥嘟嘟的模样,配上那副一本正经的神情,好似悲伤过度般哈哈哈傻笑起来,随即又扁起嘴开始失声抽泣。
穿着宽大黑色修士袍的温顿斯特主教眨了眨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环顾众人后,目光最终落在怀抱赫斯尸体的阿基里塔斯身上,语气平和道:“既然是葬礼,本该肃穆庄重,缅怀逝者,那就不应该大笑。”话音刚落,他抬眼看向扑向自己的水妖沙美拉,轻轻挥了挥手。刹那间,水妖沙美拉和一众报丧女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雕像般静止在原地,连眼中的疯狂与杀意都凝固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刻暂停。
培歌迈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看着阿基里塔斯怀中的赫斯头颅,又触碰着赫斯耷拉在一旁的胳膊,忍不住哀叹道:“哎,前几天还好好端端的沼泽兄弟,怎么几天不见就阴阳两隔了?真是猝不及防,令人痛心!”
阿基里塔斯低头看看怀里的赫斯,灵动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雾,眼眶瞬间红润,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掉在赫斯沾满血污的褚衣上,哽咽道:“赫斯真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说着便开始干嚎起来,声音嘶哑震耳,却没多少泪水,显得既悲伤又笨拙,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卡玛什盯着阿基里塔斯这副模样,满脸诧异,忍不住质疑道:“上次异界的赫斯死的时候,你可是泪如雨下,哭得撕心裂肺,怎么这次光打雷不下雨?”
阿基里塔斯被戳中痛处,心中的悲伤瞬间被怒火取代,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卡玛什脸上,骂道:“白皮猪...轮得到你管我?我爱怎么哭就怎么哭!”骂罢急忙将险些掉在地上的赫斯重新抱紧,但那怀中的头颅却掉落在地,看着在脚下赫斯头颅那眼睛紧闭、脸色煞白的模样,阿基里塔斯顿时哇哇再次大哭起来。
卡玛什弯腰捡起赫斯头颅放回到阿基里塔斯怀中,同时一记耳光狠狠打在阿基里塔斯脸上,泄愤骂道:“没头脑的蠢货!赫斯尸骨未寒,你还有心思打老子?”
登时恼怒的阿基里塔斯刚想把赫斯轻轻放在地上,好好回敬卡玛什,卡玛什却又狠狠一耳光打在他脸上,厉声骂道:“怎么?你兄弟尸骨未凉,你就想抛弃他,只顾着打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就当阿基里塔斯陷入左右为难之际,卡玛什又一记耳光甩来,并大声呵斥道:“你就是想抛弃他!你已经动了那该死的念头!不然你为什么想把他放在地上!”说完“啪”的又一记响亮耳光。
“刚才要一起殉葬的勇气呢?现在怎么只敢窝里横!”卡玛什的耳光带着风声再次飞来,狠狠抽在阿基里塔斯脸上。
“我打你,就是要打醒你这该死的邪念!”卡玛什的又一记耳光飞来,带着积压的悲愤。
“有本事你放下他,弄死我呀!不敢吧?懦夫!”卡玛什的耳光再次飞来,越来越重,掌心都泛起了红印。
“畜生...你鼠目寸光...忘恩负义...小肚鸡肠...黑白颠倒...恬不知耻...笑里藏刀...人面兽心...胡作非为...丧心病狂...猪狗不如...认贼作父...狗仗人势...鸡飞狗跳...鸡毛蒜皮...金鸡独立、鸡飞蛋打...以蛋击石......”卡玛什如同发疯般,边滔滔不绝地骂着,边左右开弓,风火轮般不停扇着阿基里塔斯耳光。
穿着半截破烂野牛皮大氅、怀抱着赫斯尸身的阿基里塔斯,被卡玛什打得在柴火圈里狼狈乱转。他口鼻流血,嘴角挂着暗红的血沫,却因为要死死护住怀里的赫斯而无处躲藏,只能勉强左躲右闪,动作笨拙又狼狈。最后实在承受不住,急忙讨好大喊道:“住...住手!别打了,别打了!”
卡玛什猛地收住举起的手,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扬了扬下巴道:“怎么了?知道错了?”
阿基里塔斯眼珠乱转,边用肩膀蹭着自己那红肿发烫的脸颊,边伸直脖子不服气道:“你打我可以,前面说的那些话我也认,但你后面说的那些...我根本听不明白...我不服!”
看着阿基里塔斯眼珠通红、脸颊肿胀的愤懑模样,卡玛什咽了口唾沫,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心虚地忙转移话题道:“反正你该打!我问你,疼不疼?疼就对了,疼才能长记性,以后就不会犯浑了!”
阿基里塔斯梗着脖子,咬牙切齿道:“你骂我的那些话,我都一一记住了!每个字都没忘!如果我以后发现哪句话是你胡说八道、故意污蔑我...我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卡玛什急忙收起麻木的巴掌,干咳两声,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叹息道:“我也是因为赫斯的死太过悲伤,情绪失控才会这样!”说罢才猛然发现,柴草堆外的温顿斯特主教、培歌等人都惊讶地望着自己,眼神中满是异样。他顿时感到一阵尴尬,脸颊发烫,却沮丧地垂下了头,深深叹息一声。
胸口还在冒着黑血的波潵琉,用爪子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忍着疼,突然插话道:“卡玛西说的最后那句以蛋击石,确实会很疼哩!峩以前在海底就见过,小螃蟹抱着自己的蛋去撞石头,结果蛋碎得稀烂,小螃蟹也傻哩!”
卡玛什顿时愕然抬脸,看着波潵琉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嘟囔道:“原来傻逼哪里都有哩!”
《虔经》:正视一切不公,面对所有磨难,这才是事之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