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于拓大婚的第三日,别庄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人来的,是一张纸条。
那天午后,云初照例在院子里散步。
赵嬷嬷在一旁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陪着。
九个月的身孕,肚子大得像揣着一面鼓,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姑娘,歇会儿吧,走了有一刻钟了。”赵嬷嬷说。
“再走一圈。”云初擦了擦额头的汗,“稳婆说多走动好生。”
赵嬷嬷拗不过她,只好继续扶着。
一圈走完,云初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喘气。赵嬷嬷去厨房端红枣茶,留她一个人在院子里。
一个丫鬟端着茶盏走过来,低着头,脚步很快。
“姑娘,茶。”
云初看了她一眼,面生。但别庄里的丫鬟她不是全都认得,也没多想,伸手接过茶盏。
丫鬟没有退下,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她手里。
“有人让奴婢交给姑娘的。”丫鬟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云初愣了一下,低头展开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秀丽,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写的——
“五殿下已于三日前大婚,正妃乌拉拉马琪,出身高贵,才貌双全。殿下待正妃极好,夜夜留宿正院,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姑娘在此独守空房,何苦来哉?不如早做打算。”
云初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纸条上的内容——那些事她不知道,但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
三日前。
大婚。
正妃。
乌拉拉马琪。
夜夜留宿正院。
夫妻恩爱。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这些词在反复回荡。她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但她的心知道——是真的。
单于拓最近来得越来越少,来了也常常走神。她问过他是不是有什么难事,他说“朝堂上的事,有些烦心”。
她没有追问。她信他。
她一直信他。
可他娶了别人。
他娶了别人,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在这别庄里安安静静地养胎,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等他来看她,等他来接她回家——
而他,在上都城里,穿着吉服,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拜了天地。
云初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挣扎。她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胸腔。
肚子开始疼了。
一开始是隐隐的、钝钝的疼,像有人在里面拧她的肠子。
然后越来越疼,越来越剧烈,像有一只手在她肚子里翻搅,要把什么东西撕碎。
“嬷嬷——”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赵嬷嬷——”
赵嬷嬷端着红枣茶从厨房出来,看见云初的脸色,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姑娘!”
她冲过去,扶住云初。
云初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的裙摆已经被羊水浸湿了,深色的水渍在迅速地扩大。
“羊水破了——”赵嬷嬷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来人!快叫稳婆!姑娘要生了!”
整个别庄瞬间乱了。
丫鬟们跑来跑去,端水的端水,拿布巾的拿布巾,烧火的烧火。
三个稳婆被从各自的房间里拽出来,连衣裳都没穿整齐就冲进了产房。
云初被抬到床上,疼得浑身发抖。
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嘴唇被咬出了血。汗水把头发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脖子上。
赵嬷嬷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姑娘,用力——深呼吸——用力——”
云初咬着牙,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但肚子里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剧烈,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产房里的人,是外面的。
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有惨叫声。
赵嬷嬷的脸色变了。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的围墙外面,黑影憧憧。
一群蒙面人翻墙而入,守在外面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些蒙面人身手极好,每一刀都干净利落,不像普通的杀手,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有刺客!”赵嬷嬷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护住姑娘——护住产房——”
门被撞开了。
一个蒙面人冲进来,手里握着刀,刀刃上还在滴血。他的眼睛扫过产房,落在床上的云初身上。
“就是她。”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杀了。一个不留。”
稳婆们尖叫着四散而逃。
赵嬷嬷挡在床前,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浑身发抖,但一步都没有退。
“你们——你们别过来——”
蒙面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窗外飞进来,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刀光一闪。
蒙面人的刀被架住了。两把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影卫!”赵嬷嬷认出了来人,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来人是单于拓安排在别庄的影卫——一共十二个人,平时藏在暗处,从不现身。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我。
此刻,十二个人全部到了。
他们围在产房外面,跟蒙面人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影卫的身手已经算是顶尖了,但那些蒙面人比他们更强——人数更多,刀法更狠,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不留任何余地。
影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十二个人,变成十个,变成八个,变成五个。
别庄的侍卫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人还在苦苦支撑,但明显撑不了多久了。
影卫的首领——一个三十来岁的蒙面男人——浑身是血地冲进产房,看了一眼床上的云初。
云初正被阵痛折磨得死去活来,脸色惨白,意识已经模糊了。
“姑娘要生了。”赵嬷嬷的声音在发抖,“这个时候不能动——动了会出人命的——”
影卫首领咬了咬牙。
“不能等了。”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云初,“姑娘,得罪了。”
他用毯子把云初裹住,一把抱了起来。
云初在被抱起来的那一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疼。
撕心裂肺的疼。
肚子里的孩子在往下坠,每一寸移动都像有一把刀在她体内搅动。
她的意识在疼痛中挣扎,忽明忽暗,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
影卫首领抱着她,冲出产房,施展轻功,带着云初离开。
剩下的四个影卫断后,护着赵嬷嬷等人。
但是蒙面人数量占据优势,分出一部分人去追击云初,剩下的人围攻剩下的人。
而四名断后的影卫,还有赵嬷嬷等人,全部惨死在蒙面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