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庄的院子里，五个人陆续从各自的直播地点走回来。
“都到了？”他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说一下直播的结果。”
庄晴眨了眨眼睛，等着。
孟庭硕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水，表情平静。
傅灵站在人群的边缘，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沈逸靠在石桌边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灰蓝色的刘海遮着眼睛，看不出表情。
洛封禹站在院子的另一头，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姿态放松。但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不是在找什么东西，而是在确认什么。
他确认完了。
院子里少了一个人。
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他的目光从院子的各个角落收回来，落在导演身上，“导演，不是还有云初没有到？”
导演轻咳了一声，开口了：“人气值排名——第一名，庄晴；第二名，洛封禹；第三名，孟庭硕；第四名，沈逸；第五名，傅灵；第六名——”
他顿了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
“第六名，黎云初。”
导演的语气平稳，像是在念一个普通的通告，但他说完“黎云初”三个字之后，停顿了一拍，然后补充道：“根据规则，人气值最低的嘉宾将离开节目。”
“黎云初已经离开了。”
洛封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从容的、滴水不漏的表情。但他手里的矿泉水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塑料被捏扁的声音。
洛封禹看着导演，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没有任何表情，就那样看着导演。
“直播了这么久，有点累了。”他的声音还是那副平稳的、从容的调子，“我先去休息一下。”
说完他转身，朝农庄里面的方向走去。
庄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农庄的走廊里，转头看向孟庭硕。
孟庭硕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洛封禹走进了节目组安排的休息室。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院墙。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门口，没有开灯。
他站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节目组居然连道别都不给，想到这里，洛封禹嘴角微微下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冷意压了下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云初：节目组不让道别，我已经上车离开了。】
洛封禹看了发信息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这节目组，真是……
【洛封禹：到了跟我说一声。】
【洛封禹：路上注意安全。】
又觉得不够。
【洛封禹：到了之后好好休息。】
还是不够。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吊灯，只有一盏日光灯管，灯管旁边有一个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他看着那个污渍，脑子里全是云初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
然后他开始打字。
【洛封禹：等节目录完了，我们在京市见面。】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洛封禹：我去找你。】
【云初：你好好录节目。到了给你发信息。】
【云初：你也要好好休息。】
【云初：我等你。】
看到最后三个字，洛封禹本来烦躁的心情，突然平静安心了，嘴角还微微上扬。
———
云初回到京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取了行李，叫了一辆网约车，在机场到达层的出口等了几分钟，车来了。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她住的公寓楼下。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没有开灯，把行李箱靠在玄关的墙边，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整个人摔了进去。
沙发很软，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样。她把自己埋进沙发里，脸贴着靠垫，闭着眼睛。
“啊~，还是家里舒服。”
手机震了一下。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是洛封禹发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刚到。】
下一秒，洛封禹就打视频电话过来了。
云初立马翻身起来，去开了灯，随后才接了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的瞬间，洛封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坐在床边，手机举得不高不低。
他已经洗过澡了，头发还没完全吹干，额前有几缕发丝微微蜷着，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圆领家居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云初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
“到家了？”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一些沙哑，像是说话之前嗓子没有清干净，又像是这一整天说了太多话之后的那种疲惫的质感。
“嗯，”云初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水杯旁边，自己窝进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刚到。你那边呢？还在农庄？”
“嗯，晚上住这边，明天回别墅。”洛封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累不累？”
“还好。”云初说。
她的“还好”是那种嘴里说着还好、但身体已经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那种还好——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膝盖抵着胸口，一只手抱着小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连举手机的力气都不想出。
洛封禹看着屏幕里她那副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看起来不像还好的样子。”他说。
云初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屏幕，声音闷闷的：“那你觉得我像什么样子？”
“像一只……”洛封禹歪了一下头，目光微微往上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确切的比喻，然后回到屏幕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湿漉漉的那种，毛都贴在身上，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
云初的耳朵红了。
她把脸彻底埋进膝盖里，只留一个头顶对着镜头。头顶的头发有点乱，有一缕翘了起来，在灯光下泛着毛茸茸的光。
洛封禹看着那个头顶，笑了一下。
“抬起头。”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像是哄又像是求的语气。
云初没有动。
“云初。”他用那种沙哑的、温柔的语气喊出来。
云初从膝盖里把脸抬了起来。
她的脸是红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水润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蒸了一下。她看着屏幕里的他，没有说话。
洛封禹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