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璟指尖的瓷瓶微微发烫,仿佛盛着的不是澄澈泉水,而是烫手的山芋。
抬眸看向彭渊,眉峰微蹙:“全换太过张扬了。祖父院子里的仆役刚清理过,可府外盯着的人未必会歇手,灵泉水的气息与普通水不同,若是被人察觉异样,不仅祖父不得安宁,怕是还会引来觊觎者不择手段争抢。”
彭渊握着公孙璟的手紧了紧,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低头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阿璟顾虑的是。那便换个法子,明面上依旧用府中深井的水,由张管事亲自盯着取水、煮沸,全程不许旁人插手。暗地里,我将水调换,掺进祖父的汤药、粥食和泡茶的水里,比例控制在三成以内,既不影响口感,也能慢慢调理祖父的身子,外人即便细查,也只会当是药材滋补的功效。”
公孙璟眸色微动,这法子既稳妥又隐蔽,确实是当下最优解。他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老婆松了口,彭渊就好操作了。
先是借着公孙承院子里仆役被发卖的由头,将院子里所有用度都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又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偷偷把小厨房水缸里的井水换成了灵泉水。
为了保证老太爷能按照他们预定的康复计划恢复,彭渊决定每天都炖滋补的药膳送来。
“煎药的水,以后就用缸中静置过的。里头加了药汁,莫要让旁人触碰。”彭渊指着身后的两个大缸,淡淡的说道。
张管事记下后,立刻让仆役将缸口盖上,并安排了专人守着。
彭渊一顿,认为自己多嘴了,不过看了看那守缸的仆役,觉得也还行,自己能解决。
回院后,发现公孙璟不在,问了院中的竹锦才知道,他家阿璟又上班去了。
“什么事还要他现在出门解决?”媳妇不在身边,这是非常不能忍的,一秒看不见就非常想念。
“听先生的意思,衙门那边上报了今日物资的汇总,需要先生去裁决。”
“手底下就没有能干活的人了吗?”眼看太阳就要下山,彭渊脸色越发的黑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可以接媳妇下班,也不是不行。
于是心情突然好起来的彭渊,让竹锦快些准备马车,他要去接人。
“马车已经套好了,家主现在就可以出门了。”小竹锦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略带得意的开口。
彭渊挑眉,赞许:“真是越发的聪明了。”
主仆两人走到院子拐角时,遇上了一个熟人。
彭渊上扬的嘴角,顿时就卡在了原地。“你怎么在这?”
蓝沐泽平淡无波的回望:“某此番是特地来找国公的。”
“很急吗?”
“并不。”
“不急?那你就再等等吧,我要去接阿璟。”彭渊露出一抹假笑,快步从蓝沐泽的身边走过。
蓝沐泽望着彭渊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眸色沉了沉。
他并未多做纠缠,只是寻了处僻静的回廊坐下,静候来人。府中廊下的灯笼渐次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孤挺的身影,倒也不显孤寂。
而此时的府衙后院,公孙璟正对着满桌的账册蹙眉。案上摊开的物资清单密密麻麻,朱砂笔在他指间流转,时不时圈点批注。
身旁的侍丞捧着账本跟他一一核对,“您看这送来的当归,品相虽佳,但根茎略短,只能按三等算。”
“还有城南药材行的黄芪,含水量超标,完全不能算上等。如果都是这样的成色,怕是玄羽阁会不承认。”
公孙璟翻看后点头,“去,让各家出些大夫来验收,且,谁经手谁签字。”
身旁的主簿连忙记下,又递上另一本账簿:“大人,这是今日发放给各坊市的防疫药材明细,您过目。”
公孙璟接过,目光扫过一页页记录,忽然顿住:“东市发放的药材,数量不对。账册上写着三百五十斤,可出库单上是两百八十斤,差的七十斤去哪了?”
主簿脸色一变,连忙躬身:“属下这就去查!许是记账的小吏一时疏忽……”
“不是疏忽。”公孙璟指尖叩了叩账本,眼神锐利,“东市流动人口多,防疫药材需求最急,断不可有半分差错。你立刻带人去核对入库、出库的签字记录,再去东市药点核实发放情况,半个时辰内,我要结果。”
“是!属下这就去办!”主簿不敢耽搁,连忙退了出去。
公孙璟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浓,街面上灯笼摇曳,偶有巡逻的兵丁脚步声传来。不知不觉就忙到这个时候了,突然想起彭渊,嘴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浅笑,那家伙定是发现了,且肯定生气在家急得团团转。
不,也许,他等会就到了。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公孙璟嘴角带着笑抬眸,伴随着略显急切的声音,彭渊就出现在他的眼前:“阿璟,忙完了吗?”
彭渊掀帘而入,一身墨色锦袍沾了些夜露,眼神却亮得惊人。
“国公爷进府衙,为何无人通报?”公孙璟朱唇轻启,眉眼带着揶揄。
“无人通报是因为小爷我不是走正门来的。”彭渊呲着大牙,“阿璟,可是忙完了?小爷能接你回家了吗?”
“还有些没忙完。”他迎上去,自然地替彭渊拂了拂肩头的落尘。
彭渊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还没忙完吗?手底下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这么晚了还让你耗在这。”
“府衙的事,总得仔细些。”公孙璟笑着解释,“今日防疫药材入库量极大,发放又涉及各坊市,一点差错都可能出乱子。方才还查出东市少了七十斤,已经让人去查了。”
彭渊眉头一皱:“会不会是有人从中克扣?需不需要我让人去查查?”
“先等主簿的结果吧。”公孙璟摇摇头,“府衙有府衙的规矩,贸然插手反而不妥。”他拉着彭渊在案边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水的事情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