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竹锦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家主,先生,到府了。”
彭渊先下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公孙璟抱了下来。公孙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你做什么?”
“抱你进去。”彭渊低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我家阿璟辛苦了一天,哪能让你自己走路。”
夜色下,府门前的灯笼亮得晃眼,映着两人相携的身影,缠绵缱绻。廊下守着的仆役连忙低头,不敢多看。
“胡闹什么。”只可惜他的抗议并无用处,彭渊抱着公孙璟,一步步踏上台阶,走进那片暖黄的光晕里。
刚走到垂花门,就见蓝沐泽正坐在回廊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两人相拥的姿态上,眸色微动,“国公爷,阿璟。”
公孙璟闻言,整个人都绷紧了,慌乱的推彭渊,他要下来。
彭渊挑眉,哪里肯放,抱着公孙璟的手臂紧了紧,语气淡淡,“蓝公子倒是有耐心,等了这么久。”
蓝沐泽合上书,神色平静,“闲来无事,看看书,倒也不觉得久。”他的目光落在公孙璟身上,“你把阿璟照顾的很好。”
“那还要你说。”
公孙璟被彭渊抱在怀里,耳尖早已染得通红,又羞又窘地埋在他颈间,连抬眼去看蓝沐泽的勇气都没有。
彭渊却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故意放慢脚步,抱着人稳稳当当走到廊下,才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下,可手依旧揽着公孙璟的腰,宣示般将人护在身侧。
“蓝公子不是找我?有话不妨直说。”彭渊开口,语气算不上多热络。
蓝沐泽目光在两人交缠的指尖上轻轻一掠,随即收回,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此次出关,有一些事情想同你们说。”
公孙璟立刻正色:“沐泽要说的事情是否和此次出关有关?”
蓝沐泽点点头:“我决定离开京都。”
彭渊有些无语,你离开就离开呗,还非要到他们面前来说一下是什么意思?怎么难道还想让公孙璟送他一程不成?想到这,对蓝沐泽的敌意更大了。
公孙璟倒是不惊讶,蓝沐泽的体质本身也不适合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待着。只是突然出关,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如此急迫么?”
“急迫说不上,”蓝沐泽淡定的摇摇头,“只是京都不适合我待着,此次闭关,冥冥中感应到了些东西,想要同气运之子聊聊。”
气运之子,蓝沐泽对彭渊的称呼变了,公孙璟脑中一闪而过什么。
“上次同你们说过的,可还记得?”
彭渊想了半天,疑惑的看向公孙璟,他好像不记得蓝沐泽跟他说过的事情。但隐约有了些奇怪的念头。
公孙璟想到了什么,猛然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沐泽的意思是,阿渊能回家了?”
回那个繁华的盛世?
蓝沐泽闻言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漾开一丝浅淡的波澜,目光落在彭渊身上,“嗯,只是不知,二位的功德准备的如何了?”
彭渊一愣,突然问这个,他也没个准备啊!“不知道,我又没有计数器。”
“我有预感,天门快开了。”蓝沐泽淡淡的说道。
公孙璟看向彭渊的眼神中充满了欢喜,阿渊一直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能回家么!
开天门?那大佬给他的虚空镜应该就能用了,但是最近虚空镜好像没动静啊,难道要自己去问?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蓝沐泽眼眸微动,思量一番后,微微一笑,“国公日后自然会知晓。”
不是,有话就说呗,干嘛还要等以后。“你有话就直说,想说的想要的都提出来,我不喜欢藏着掖着的。而且,我们回不回,什么时候回还没定下呢!”
蓝沐泽不由的笑了,“还是那句话,路在那里,走不走,怎么走,都随你心意。”
廊下风轻,却吹不散此刻骤然绷紧的气氛。风卷着庭院里未谢的寒梅香,细细密密地缠上彭渊的指尖。
公孙璟察觉到他周身骤然紧绷的气息,原本因欣喜而微亮的眼眸暗了暗,想起彭渊说过的付出的代价和难度很大的事。轻轻抬手覆上他收紧的手背,温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无声地按抚。
他太了解彭渊了,从初见时那个满身孤勇、却在陌生世界里茫然无措的人,到如今与他朝夕相伴、眉眼间染满烟火气的爱人,他知道“家”这个字,在彭渊心里藏了多少日夜的念想。
彭渊垂眸,撞进公孙璟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眼底,那双眼眸里没有怨,没有恼,只有满满的懂他,这反而让他心口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匆匆移开视线,落在廊外斑驳的青石板上,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纹路,像极了他这两年来在这个陌生时空里,被慢慢磨平的棱角,也像极了他心底剪不断的牵绊。
“此事我和阿璟会好生商量,就不劳烦蓝先生操心了。”说着,有些不自然的想拉着公孙璟回屋。
蓝沐泽站在对面,清冷的目光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立着,周身的气息淡如远山。
“此事不急,”蓝沐泽率先打破了廊下凝滞的沉默,声音清冽如泉,“虽说要离开京都,但并不急于这两天。归期未定,只是提前告知你们一声,也好让你们有个准备。”
公孙璟对着蓝沐泽点点头:“多谢沐泽提醒。”
廊下的沉默终究被蓝沐泽的脚步声打破,他微微颔首,转身朝着院门走去,青衫广袖在风里漾开浅淡的弧度,背影清寂得如同庭中孤梅。
彭渊揽着公孙璟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指尖下的腰肢纤细却稳妥,那份温热的触感像是锚,勉强定住他翻涌的心绪。
“我们回去吧。”彭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低头时,恰好撞见公孙璟欲言又止的模样。那双总是清澈温润的眼睛里,藏着担忧,藏着不舍,却偏偏没有半分挽留的强求,这让彭渊心口的闷疼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