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的气氛因为两人的拌嘴又开始热闹起来，老帝师院子里派了好几波人过来探消息，在听到屋里热闹的气氛，又识相的没有打扰。
等几人吃过瘾，又谈天说地的说畅快后，郑紫晟端着彭渊新泡的果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
“你可得好好珍惜，再过些日子，说不定国师就要被朕派去巡查地方，到时候有你想的。”
“你想的美！”彭渊瞪眼，“阿璟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手底下就没有旁人了？非得要他去？”想起上次漳县的水患和这次京中的水源污染，他就不爽，每次都把他家阿璟累的不轻。
公孙璟拽了拽彭渊的衣袖，无奈道：“我没那么娇弱。”
“在我这儿，就是不能累着。”彭渊说得理直气壮。
众人又笑起来，屋里的暖意驱散了所有的寒意。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饺子也吃了大半，只剩下砂锅还在咕嘟着，冒着热气。
郑紫晟喝得有些醉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这样真好啊。”
没人接话，却都懂他的意思。卸下帝王的枷锁，放下王爷的重担，抛开江湖的纷争，只是几个朋友，围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说说闲话，这样的时刻，太过难得。
亥时将至，雪渐渐小了。郑紫晟起身准备告辞，“天色已晚，朕就不去老师那边叨扰，明日替朕去请个安。”
“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少往外跑。”
分明是担心他外出在外的安危，可说出来就变成了嫌弃。
郑紫晟拍了拍彭渊的肩，也不在意他嫌弃的语气：“明日早朝，跟朕好好说道说道。”
“知道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酒量一般般呢？喝多了说话颠三倒四的，”彭渊挥挥手，“路上滑，慢点走。”
公孙瑜和沈明远在帝师府本就有自己的院子，所以他们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就行。
在场唯一一个要出门的，就只有郑紫晟了，公孙瑜不敢让郑紫晟跟随行的太监侍从回去，执意要送人回宫。
沈明远不爽的看着碍事的郑紫晟，眼中的嫌弃快要溢出眼眸。
最后在两位公孙的凝视下，彭渊和沈明远又认命的将人护送回皇宫。
推开帝师府的角门，三个人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冻的一激灵。
郑紫晟的酒也醒的差不多，看着陪着自己出来挨冻的兄弟两人，没良心的笑了，“公孙先生的威力不减当年，上到老师，下到两位舅子，咱们没一个能逃出公孙家的手心。”
彭渊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没好气的扯上郑紫晟，“你少说话，雪都进嘴里了！赶紧的回去，我还要回去给阿璟暖被窝。”
“哼，没出息。”
“你有出息？有本事你回王府去啊，还回来帝师府干什么？”
眼看又要吵起来，街尾走来一队巡逻队，听到有人说话，手持火把就要往这边走来，“夜间宵禁！何人知法犯法！”
三人听到这动静，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彭渊低声喊了句：
“靠！跑啊！等着被抓么？”
话音未落，彭渊已经拽着郑紫晟往暗处窜，沈明远紧随其后。
巡逻队的火把越来越近，火光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脚步声踏在积雪上咯吱作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往这边！”彭渊对地形熟，拽着两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堆着积雪，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刮得人脸生疼。
郑紫晟穿着藕丝步云履，在雪地里跑不快，好几次差点绊倒，被彭渊死死拽着才没掉队。
“慢点！别拽着朕！朕可以自己跑！”郑紫晟心疼他那身绣着金龙暗纹的常服，被墙根的冰凌勾住了衣角，差点撕裂。“衣服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衣服！”彭渊回头瞪他一眼，顺手将他往沈明远那边推了推，“你抓着他，我去引开他们！”
沈明远没废话，一把架住踉跄的郑紫晟。
彭渊捡起地上的一块雪团，朝着巷口相反的方向扔了过去。雪团砸在对面的墙面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巡逻队的脚步声果然顿了顿，有人喊：“那边有动静！去看看！”
趁着巡逻队分神，彭渊冲沈明远使了个眼色，三人猫着腰，快速翻上墙，顺着屋顶的砖瓦往巷子深处跑。
巷尾是个废弃的柴房，彭渊开虚掩的木门，把两人拉了进去，反手又将门闩插上。
柴房里弥漫着干草和霉味，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堆着半屋子的柴火。三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咳咳……”郑紫晟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压低声音道，“这地方……也太破了。”
“嫌破你刚才别跟着跑啊。”彭渊没好气地拍掉身上的雪，“被巡逻队抓住，你深夜私闯民巷，传出去看你脸往哪搁。”
沈明远靠在柴堆上，慢条斯理地掸着衣袖上的雪：“幸好他反应快，不然 早朝，满朝文武都得议论陛下为何会被巡城营‘请’去喝茶。”
郑紫晟被噎了一下，瞪着两人：“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朕是吧？”
“不敢。”彭渊哼了声，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没了脚印，又没了人的踪影，大晚上的，巡逻队只是大致的看了看，就离开了。
“巡逻队应该走了，咱们得赶紧走，万一他们回来搜查就麻烦了。”
沈明远扶着郑紫晟站起来：“从后门出去，能绕到皇城根下。”
三人又屏住呼吸，悄悄拉开门闩，探头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人，才蹑手蹑脚地溜出来。
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延伸向巷尾，被夜风卷着新雪，很快就盖得模糊不清。
往皇城走的路上，郑紫晟衣袍的下摆沾了不少雪，看着有些狼狈。彭渊想起刚才他被拽着跑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怕他炸毛，只好憋着。
“说真的，”郑紫晟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好久没这么跑过了。上一次还是……还是小时候跟阿瑜哥、明远哥偷溜出宫，去看花灯。”
彭渊脚步顿了顿，“看不出来，沈王爷当年也不是什么省心的孩子。”
三人一路说着往事，脚下的路似乎也变短了。到了皇城根下，又怕被侍卫看见，只能偷摸的往宫门里溜。
“进去吧。”彭渊推了郑紫晟一把，“别再往外跑了，安分点。”
郑紫晟点点头，又回头道：“明日早朝，别忘了。”
“知道了。”
看着郑紫晟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后，彭渊才松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总算把这位爷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