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郡,秦然一抖缰绳,战马四蹄翻飞,踏碎了官道尽头最后的石板路,停在了漫无边际的枯草荒原前。
“再往前,便是大秦疆域之外了。”
秦然勒马驻足,回望了一眼南方升起的袅袅炊烟,低声自语,“看来这趟北行,确实无缘与两位师哥碰面了。”
他在上谷郡的城中稍作了休整,这半月来江湖上的风风雨雨,不费吹灰之力就传入了他的耳中。
高渐离崛起、田虎闭关……这些消息在江湖中已是惊天巨浪,但在秦然眼中,波澜不惊。
自踏入天人境后,他早已不将这些凡俗争斗放在心上。
试问整个农家,纵有千军万马,谁能拦得住他?
就算是问我境巅峰的强者联手,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多费几道真气罢了。
若是真逼急了,斩杀几个顶尖高手后飘然远遁,这天下谁能奈他何?
正因如此,他早年一手建立的庞大情报网,如今已显得有些累赘,索性全权交给了紫女打理,倒也省心。
在阴阳家设于上谷郡的一处隐秘据点,秦然铺开竹简,刻下了一封简短的家书。字迹潇洒。
“将此信送往阴阳冢,交于紫女。”
秦然将竹简卷好,递给了据点内那位恭敬的阴阳家弟子。
了却这桩心事,秦然再无牵挂,翻身上马,再不回头,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此番前来,念及拜日出手相助的恩情,秦然本无意在草原掀起血雨。
可这茫茫大草原,穹庐四野,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想要找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拜日,谈何容易?
那些掌管祭祀的匈奴大祭司们,行踪比草原上的风还要飘忽不定。
“想要让他们乖乖说出拜日的下落,怕是比登天还难。”
秦然眯起眼睛,望向地平线上如火烧般的残阳。
既然明着问不出来,那就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来,只能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了。”
打定主意,秦然催马直奔最近的一处匈奴部落。
那是依附于某个大部落的小型聚居点,几十顶毡包散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
夕阳下,牛羊归圈,炊烟袅袅,透着原始的安宁。
“什么人!”
秦然一人一马的身影刚一出现在视野边缘,两名正在巡哨的匈奴士卒便发现了异常。
他们肩扛弯刀,气势汹汹地策马冲来,马蹄溅起干燥的尘土。
“中原人?”
待看清秦然的衣着面貌,两名士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在这草原上,中原人向来不受欢迎,更何况是孤身一人深入腹地。
“两位,劳烦通传一声。”
秦然神色平静,拱手道,“请你们的大祭司出来一见。”
若是直接提及拜日,以这些底层士卒的身份,恐怕连听都没听过。
“大祭司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士卒狞笑一声,眼中闪过贪婪与凶戾,“给我下马!这草原上,还从来没有中原人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另一名士卒的目光则死死黏在秦然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宝马上,眼中迸射出占有欲的光芒,
“好马!这畜生归老子了!”
两人一左一右,伸手便要向秦然抓去,欲将他拖下马来。
“唉……”
秦然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对这毫无新意的劫掠感到乏味。
下一瞬,两名匈奴士卒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凭空而生。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秦然是如何出手的,便觉手腕一麻,身子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待他们回过神来,粗糙的牛皮绳索已将他们捆成了粽子,而秦然依旧端坐马上,一手牵着自己的战马,另一手随意地拽着那两根连着俘虏的缰绳。
“既然你们不肯带路,那我只好自己找了。”
秦然语气淡然,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直奔那处匈奴部落。
两名被捆着的士卒猝不及防,被拖在地上滑行。
好在草原土地松软,加上秦然有意控速,两人虽被磨得灰头土脸、皮肉剧痛,却暂无性命之忧。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和尘土飞扬的景象,瞬间引爆了整个部落。
刹那间,号角呜咽,数以百计的匈奴青壮从各处涌出,抄起弯刀红着眼冲向这个胆敢挑衅部落尊严的中原人。
秦然勒住马,看着黑压压涌来的人群,松开了手中的绳索。
那两名被拖拽的士卒滚落在地,狼狈不堪。
“杀了他!”
“撕碎这个入侵者!”
愤怒的吼声几乎掀翻了天际。
在匈奴人的观念中,部落的尊严高于一切,这个中原人不仅擅闯,还羞辱了他们的勇士,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看着这些满脸戾气、悍不畏死的草原汉子,秦然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稍微杀几个……应该也无妨吧?”
秦然心中念头一闪,随即压下杀意。
他毕竟不是嗜杀之人,此行只为寻人。
只见他抬起右手,只是凌空轻轻一挥。
“轰!”
一股无形却有质的磅礴气劲,如同狂暴的飓风,以秦然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匈奴勇士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仿佛被一头狂奔的蛮象正面冲撞,齐齐口喷鲜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续的同伴身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人仰马翻。
这一击,秦然收力极准,大部分伤者只是断了手脚,筋骨受损,只有少数离得极近的倒霉鬼脏腑受创,生死未卜。
整个部落瞬间死寂,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惊恐的喘息。
幸存者们望着那个依旧端坐马背、连衣角都未沾染一丝尘埃的中原人,如同看着一尊从天而降的神魔,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
秦然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冷冽如冰,不带丝毫感情:“你们的祭司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祭……祭司大人乃神灵使者,岂是你想见……”
“这里根本不配祭祀大人亲临!”
一名头领强忍恐惧,颤声反驳。
若非听到后半句,秦然差点便失了耐心。
他不再多言,直接打翻一旁的火盆,点燃了旁边一堆晾晒的干牛粪,火苗瞬间窜起,引燃了最近的帐篷。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秦然看着惊慌失措的匈奴人,留下一句话,便策马离去,
“去告诉你们上面的人,鬼谷秦然在此。我要见拜日。”
他没有滥杀,却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在这个部落的心口烙下了恐惧的印记。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匈奴草原南部,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
秦然如同一个幽灵,又如同一场人形风暴,所过之处,鸡犬不宁。
他并不赶尽杀绝,却专挑那些有一定规模的部落下手。
或是趁夜潜入,将看守祭坛的守卫打晕捆好,或是白日现身,以绝对武力碾压抵抗者,然后将贵族的帐篷付之一炬。
更有甚者,他将几个部落首领扒光了衣服,倒吊在显眼的旗杆上,任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引为笑谈。
每到一处,他必自报家门,留下“鬼谷秦然,求见拜日”的宣言。
中小部落遭了殃,被祸害后还要承受巨大的羞辱。
大部落虽然人多势众,可秦然根本不与他们正面硬撼,而是充分发挥天人境高手的速度与隐匿优势,声东击西,来去如风
匈奴贵族们的颜面,被秦然踩在了脚下。
草原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牧民们谈“秦”色变,夜晚甚至不敢点燃篝火,唯恐引来这个煞星。
如此种种,很快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草原,直达位于核心区域的王庭祭坛。
“秦然此贼,欺人太甚!!”
祭坛内,熊熊燃烧的兽油火把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他们此刻激荡的心情。
十数名身着华丽祭司长袍的匈奴高层围坐在火塘边,个个面色涨红,怒发冲冠,恨不得将秦然生吞活剥。
“他这是根本不将我草原百万部众放在眼里!”
“士可忍孰不可忍!必须集结高手,将他围杀!”
叫嚣声此起彼伏,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站出来。
他们都清楚,秦然如今是何等人物,那是能斩杀同阶东皇太一的天人境绝顶高手!
整个草原,除了闭关养伤的拜日大祭司,谁能是其对手?
便是实力稍逊的拜月大祭司,在秦然手下也绝走不了几个回合。
“叫嚷有何用?”
一名年纪稍长的祭司冷哼一声,压下了众人的喧嚣,“谁去挡他?谁又能挡他?秦然这是在逼我们请拜日大人出关!”
“那难道就任由秦然在我草原上肆意妄为,践踏我神灵威严?”
一名脾气火爆的祭司猛地站起,怒喝道。
“依我看,还是禀明拜日大祭司,请他老人家出手,将这狂徒驱逐出境吧。”
有人提议,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关于数月前中原那场大战,拜日曾暗中出手助秦然一事,乃是绝顶机密,在场并无人知晓。
绝大多数匈奴高层,包括这些祭司,都只当秦然是个胆大包天、闯入他们地盘的中原狂徒。
“不可!”
一位地位尊崇的老祭司断然否决,“上次拜日大人与鬼谷子一战,伤及本源,至今仍在闭关疗伤,岂能为这等小事惊扰?”
众祭司面面相觑,一时束手无策。秦然展现出的实力太过恐怖,常规手段根本无法遏制。
“不,不必惊动拜日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女声从祭坛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纷纷躬身行礼,
“圣女大人!”
只见一名身着白色祭服、头戴鹰羽冠的女子缓缓走出。
她身姿高挑窈窕,面容精致却冷若冰霜,一双眸子如同草原深夜的寒星,不带丝毫烟火气。
她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与周围的天地能量呼应,赫然是一位半步天人境的绝世强者!
“秦然虽是天人境高手,又斩杀过同阶,但我匈奴儿郎岂能任其欺凌?”
圣女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付他,由我来出手便是。我倒要看看,这个让中原江湖闻风丧胆的秦然,究竟有何等能为。”
“圣女!”
众祭司大惊失色。圣女是匈奴五百年一遇的修炼奇才,年仅二八便已臻至半步天人境,只需等到明年的祭典过后,便可正式受封,接受拜月之位,成为新一代的“拜月”。
在这节骨眼上,若是与秦然这等煞星交手,万一有个闪失,对匈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圣女三思!秦然绝非易与之辈,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是啊,圣女,您的安危关乎我匈奴气运,万万不可涉险!”
面对众人的劝阻,圣女只是微微蹙眉,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你们怕他秦然,我却不惧。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逞强。”
见圣女心意已决,众祭司知道她的脾性,只得叹息着闭口。
然而,一位中年祭司犹豫再三,还是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
“圣女,还需谨慎……听闻这秦然在中原,素有‘淫贼’之名,行事乖张,尤好掳掠美貌女子,圣女乃千金之躯,万不可……”
“淫贼?”
圣女闻言,非但不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更加冰冷,
“中原武林,竟已腐朽到让一个淫贼称王称霸的地步了么?”
她顿了顿,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既然被我撞上了,那便是他的不幸。本圣女倒要好好‘请教’一番,让他知道,我草原儿女,不是他能随意亵渎的!”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再行劝阻,圣女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如流星般掠出祭坛,朝着秦然最后出现的方位疾驰而去。
她的身影融入夜色,只留下一众忧心忡忡的祭司。
……
另一边,秦然已经接连“拜访”了十八个匈奴部落。
期间,他也曾遭遇过两三位闻讯赶来的匈奴祭司。这些祭司实力不俗,多在问我境,但在秦然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秦然手下留情,只是将他们击伤制服,严刑拷问拜日的下落。
可惜,这些祭司个个骨头硬得很,或是真的不知,或是宁死不屈,任凭秦然如何施为,都只字不吐。
连续数日的搜寻一无所获,秦然的耐心也逐渐消耗殆尽。他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无尽延伸的墨绿色草海,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难道非要我大开杀戒,血流漂杵,才能逼出那个拜日么?”
秦然眼中寒光一闪,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若再找不到拜日的踪迹,那就只能让这草原多添几分血色。
然而,秦然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前百里之外,一道白色身影,正如同捕食的雌豹,借着夜色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逼近。
草原的夜风,开始夹杂起一丝不同寻常的杀伐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