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左开宇所说的这一点,蔡剑自然不会否认。
因为市委常委班子里所有人几乎都知道贺澜山对左开宇是很不满的。
不然,在左开宇到任之前,贺澜山也不会把一份已经在市委常委会上通过表决的任免名单压在市委组织部,给左开宇布下一个局呢。
而更让贺澜山生气的是,左开宇居然轻轻松松地把这个局给破了,甚至还让贺澜山无话可说。
由此,众人也都清楚,贺澜山对左开宇是更加的不满,但凡左开宇在工作上出现失误,贺澜山必然抓住这个把柄,向左开宇发难。
而今左开宇说到这里,蔡剑自然明白左开宇话里的意思。
他看着左开宇说:“左书记,你的意思是贺书记借我之手去让我遮掩我女儿吃空饷的事情,然后他其实已经收集到我女儿吃空饷的证据,在你向他汇报最终工作的时候,他就会拿出我女儿吃空饷的证据,以此来证明你没有把这件事做好,然后向你发难,是吗?”
左开宇轻轻一笑:“蔡市长,你觉得没有这种可能吗?”
蔡剑沉默了。
因为他了解贺澜山,贺澜山的确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之前秦中地区其他四个地级市挪用扶贫资金的事情,贺澜山就对此事做了详细分析,然后布了局。
当时蔡剑就看出来贺澜山是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之人。
在他眼里,只有政绩与自己人,而为了政绩,他能让自己人变成政绩。
蔡剑虽然知道贺澜山是信任他的,是倚重他的。
但他更清楚,他能被贺澜山信任和倚重,是因为他的个人能力出众,坚决贯彻落实了贺澜山的执政方针,且让贺澜山的执政方针得到了完美体现。
当然,蔡剑是个很清醒的人。
他并不会认为只有他能把贺澜山的执政方针给完美体现出来。
所以,他自始至终都很谨慎,不敢犯任何错误。
如果说他有错误,也就是他的女儿坐吃空饷这件事,是他犯的最大的错误。
若是贺澜山真利用这件事去问责于左开宇,那么贺澜山当初泄露左开宇彻查此事的信息就真是故意为之。
这时候,左开宇又说:“蔡市长,我再给你说一说另一种情况吧。”
“如果我在你遮掩了你女儿吃空饷的情况下,还能盯上你女儿,那么你我之间必然起争执。”
“我和你起了争执,你想一想,贺书记会怎么做?”
蔡剑眉头挑了挑,对左开宇说:“左书记,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我想贺书记是支持我的。”
左开宇点点头,笑道:“没错,贺书记必然是支持你的。”
“可是,蔡市长,你能明白吗,他支持你,不是因为他信任你、倚重你,而是想用你来对付我。”
“我打个比方,你我起了争执,是不是就是鹬蚌相争,而贺书记就是一位渔翁呢?”
“所以说,这件事不管是什么结局,都是贺书记得利。”
“但他得利的前提是要牺牲掉你,否则他没办法对付我的。”
“因为如果这件事我做得太顺利,对他而言,就是不利的。”
蔡剑听完左开宇这番分析之后,他彻底沉默了下去。
因为他仔细思索一番后,他发现左开宇所说完全是事实。
他回想起那一次去到贺澜山的办公室,与贺澜山见面,贺澜山是突然提起这件事的。
当时贺澜山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件事,他就感到疑惑。
而今经过左开宇这番分析,他才明白,贺澜山这是在给左开宇布局,把他当成一颗可以牺牲掉的棋子给左开宇布局啊。
蔡剑不由一声苦笑,对左开宇说:“左书记,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这的确是真相,可你不应该告诉我。”
“你告诉了我,我也没有办法拒绝当这颗棋子啊。”
“而且如今这个局已经展开,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有回头可言吗?”
“现在,要么我彻底牺牲,让左书记你得利,要么就是我慢慢牺牲,由贺书记得利。”
左开宇听到蔡剑这番感慨,对此是深表同意的:“蔡市长,的确,相比起真相,绝大多数人更喜欢谎言,因为谎言总是美好的。”
“可不能因为谎言的美好,我们就沉沦啊。”
“蔡市长,如果你相信我,我能给你第三条路走。而且,在我看来,你也只能走这第三条路。”
蔡剑疑惑地看着左开宇:“左书记,我还能有第三条路走?”
显然,蔡剑没想到他这颗棋子还能跳出棋局之外。
左开宇笑着说:“棋子不知道自己身处局内时才是棋子,当棋子一旦得知自己身处局内,他是不愿意继续做一颗棋子的。”
“难不成,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蔡市长还想做一颗棋子?”
蔡剑摇了摇头:“左书记,我如果有选择,我肯定不会做这颗棋子。”
“可没办法,我没有选择,我女儿的确犯了错误,而我也已经被贺书记往前推着走,走到了这一步,我哪里还有选择呀?”
左开宇便说:“蔡市长,那我就给你第三条路。”
“这第三条路便是彻底离开长宁市政府。”
左开宇所讲的第三条路让蔡剑很是惊讶。
他疑惑地看着左开宇:“左书记,离开长宁市政府?”
左开宇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蔡市长,你应该离开长宁市政府。”
“以你的能力,去到其他地方,依然可以展现自己的才华,何必在贺澜山的驱使之下,当一颗棋子呢?”
“一颗随时可以被舍弃化为政绩的棋子。”
蔡剑犹豫了片刻问:“左书记,可我又能去哪里呢?”
左开宇说:“去省政府。”
“我和省政府的夏省长关系不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他推荐你,推荐你到省政府工作。”
听到左开宇这番话,蔡剑犹豫了。
片刻之后,蔡剑又说:“可左书记,这样依旧有风险。”
“贺书记只要掌握了我女儿吃空饷的证据,他以省委副书记的身份,依旧可以限制我到省政府任职的。”
左开宇笑着说:“所以嘛,你女儿必须离开体制内。”
说完,左开宇盯着站在一旁的蔡玥:“蔡玥同志,如今你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