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番队大楼外的天空还没亮透。
一护从穿界门踏出来的时候,袖口的金色“查”字还在发烫。露琪亚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那枚暗金色储存珠,指腹压在珠子表面,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账目还在跳动。
恋次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他靠在墙角,蛇尾丸挂在腰间,看见一护走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张纸不是普通的文书,边缘泛着淡金色,纸面上浮着一枚判官笔留下的封印,灵压在空气里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莫麟刚从海上世界传回来的。”恋次把逮捕令递过去,“让我配合你执行。”
一护接过来展开。
纸上列着十二项罪名,从上到下排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强制灵魂采掘罪”、“非法人体实验罪”、“协助贵族魂税体系侵吞魂魄罪”,中间是“伪造自愿申报文书”、“跨区非法拘禁”、“虚圈改造开发共犯”,最下面一条,墨迹还没干透,笔锋收得很硬。
“虐待人造生命。”
一护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把逮捕令重新折好。
浦原喜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混着仪器的低鸣。“黑崎先生,音梦小姐体内的自毁程序我已经追踪到了,遥控信号的核心频段在十二番队地下第七层。逮捕令上的金色封印能切断外部指令,但你要快。”
“知道了。”
一护抬脚朝十二番队大门走去。
大楼外壁那些金属板在晨光里泛着冷灰的光,门口的感应器还没反应过来,一护抬手把逮捕令拍在大门正中央。金色封条从纸面边缘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活着的藤蔓,三息之内爬满了所有出入口、窗户、通风管道和地下通道。
整栋楼被锁死了。
警报声还没响起就被封条压了回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响,像被捂住嘴巴的人。
一护推开门走进去。
实验室的冷白灯光还是老样子,培养舱里的灵子液冒着细小的气泡,那些器官和骨骼标本泡在里面,标签上的编号在金色封条的映照下一闪一闪。
涅茧利站在核心操作台前。
他没有跑,也没有启动那些防御装置。他只是把手从键盘上移开,那张涂满黑白油彩的脸慢慢转过来,黄绿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滑动了一下。
“代理死神。”他说,声音从面具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腔调,“你上次踹坏我的门,我还没找你报销。”
一护没接他的话。
他把逮捕令的第二份副本从怀里抽出来,放在操作台上。金色纸面压在那些闪烁的按钮上,封条立刻顺着台面蔓延开,所有仪器一个接一个锁死。
“涅茧利。”一护说,“你被捕了。”
涅茧利看着那张逮捕令,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确认仪器真的被锁住了。
“十二条罪名。”他把头歪了歪,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打断实验后的烦躁,“你们查得倒是挺仔细。莫麟呢?他应该亲自来。”
“他忙着抓幕后的人。”一护按住斩月刀柄,“你这种货色,我来就够了。”
涅茧利的嘴角在面具下抽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右手很自然地垂到腰间,手指往腰带内侧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按钮摸去。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像是在整理衣服。
一护看见了。
他还没有拔刀,露琪亚已经动了。袖白雪出鞘的声音像冰面裂开,一道寒气从她脚下冲出,贴着地面绕过操作台,在涅茧利手指触碰按钮的前一刻冻住了那枚黑色开关。
“别碰它。”露琪亚说。
涅茧利低头看着被冻成冰坨子的按钮,哼了一声。
“那就换个方式。”
他猛地攥紧左手。
灵压在掌心炸开,不是攻击型的变化,而是一道很短的远程信号。信号穿过封闭的实验室,穿过被金色封条锁死的走廊,朝地下第七层深处钻去。
恋次在一护身后拔刀。“他在遥控什么?”
“音梦体内的自毁程序。”一护说。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涅茧利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东西。他只是把袖口的金色印记往前一送,莫麟预设的保护符从逮捕令里弹出来,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顺着那道远程信号追过去。
信号在触及音梦身体的半息前被截断了。
金色光纹缠住那道指令,把它从空中硬生生扯回来,揉成一团黑色的灵子碎片,然后压进封条里。
涅茧利看着那团被绞碎的信号,眼睛眯了眯。
“原来你们连这个也准备了。”他说,语气像是在评价别人的实验,“不错,考虑得挺周全。不过你们大概不知道,那个造物的记忆结构里还藏着三道备用指令。你们以为截断远程信号就安全了?”
一护没有回答他。
他从操作台前走过去,走过那些泡着器官的培养舱,走过那张沾着淡蓝色培养液的金属台面。他走到涅茧利面前,停下。
“你说完了吗?”
涅茧利张开嘴。
一护的灵压砸了下来。
不是月牙天冲,也不是什么高级技巧。他只是把体内那三股力量同时唤醒,死神、虚、灭却师,三种颜色从斩月刀身上淌出来,蓝的、黑的、红的,缠成一道不讲道理的重压,直接把涅茧利最后准备抬起的双手钉回身侧。
操作台的金属面凹下去一个浅坑,涅茧利的后背撞上椅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叫。
恋次从侧翼突入。
蛇尾丸的锁链在半空中展开,六节刀刃绕过实验设备,从涅茧利背后抄过去,卷住他的双臂。刀锋没有切入皮肉,只是贴着死霸装收紧,把他的双手锁在身后。
“别动。”恋次说,“再动我就不保证刀刃会只停在衣服上。”
涅茧利被锁住的时候还歪着头看那些锁链,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估算锁链的灵子结构。
一护把斩月刀背压在涅茧利肩膀上。
三色灵压在刀身上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枷锁,从肩膀蔓延到手腕,和蛇尾丸的锁链缠在一起。涅茧利体内的灵压在枷锁成型的那一刻被彻底压住,那些试图反抗的灵子一个接一个碎掉。
他动不了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培养舱的气泡还在冒,声音细小而规律。
涅茧利被押着站起来的时候,转头看向走廊深处。那里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涅音梦。
她一直站在拐角处,双手交叠在腹前,背脊挺得笔直。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涅茧利被锁住的样子,眼睛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恐惧。
涅茧利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悔恨,也不是愤怒。那双黄绿色的眼珠子里闪过的东西更像是一个研究员看着没来得及备份的数据。
“可惜了。”他说,声音从面具后面飘出来,带着一点沙哑,“还没删完。”
一护的手在刀柄上收紧。
露琪亚的脸色白了。
恋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喉结滚了一下,差点把刀刃收紧。
“你他妈……”恋次的嗓子压得很低,“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涅茧利被押出实验室的时候,从音梦身边经过。
他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像看一个人,像看一件还没用够的工具。
音梦的手指贴在大腿外侧,没有动。
她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涅茧利被带走了。金色封条从他踏入穿界门的瞬间开始闭合,那些锁死的通道一层接一层解锁,仪器重新亮起,培养舱恢复运转。
地下第七层的警戒封印还在亮着红光。音梦体内的备用指令没被触发,但也还没拆除。
一护站在走廊里,看着音梦。
“他刚才那句话。”一护说,“是说你体内还有东西没处理干净。”
音梦轻轻点头。
“三道备用指令。”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别人身上的事,“父亲大人把清除指令编入了我的记忆结构第三层。如果核心权限被外力读取,指令会自动触发,清除全部数据并销毁容器。”
“容器。”露琪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压得极低。
音梦没有接话。
她只是把手从腹前移开,指尖碰了碰自己心口。那里隔着白色羽织,还能感觉到心跳。
“但刚才的指令没有触发。”她说,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不确定,“被截断了。”
“莫麟留的保护符。”一护抬起袖口的金印,“能挡住外部指令。你体内的东西,我们会拆掉。”
音梦看着那枚金印,过了片刻,把手放下来。
“那之后呢?”
一护看着她。
“之后你自己决定要做什么。”他说,“你想看云就看云,想帮人包扎就帮人包扎,想去流魂街看看那间木屋,就去。”
音梦的眼睫又颤了一下。
她大概想起来了一间木屋,一个没吃完的饭团,有人叫过她的名字。
她低下头,手指在羽织边缘轻轻捻了一下。
“好。”
恋次押着涅茧利穿过穿界门的时候,一护回头看了一眼十二番队大楼。那些金色封条还贴在所有入口上,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浦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黑崎先生,地下第九实验区找到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里面有一批封存的原始人格样本。其中一个标签上写着藤原铃。”
一护握紧斩月。
“保存好现场。”他说,“等莫麟回来,这笔账要一件一件算清楚。”
通讯挂断的时候,穿界门在身后合上,门缝里漏出的最后一丝冷白灯光落在音梦脚边。
她没有回头,只是跟着一护和露琪亚,走向那道通往现世的金色大门。
身后那栋大楼的金色封条上,又多了一行正在凝聚的字。
“第十二番队,暂时由六番队代管。前任队长涅茧利,即日收押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