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警报光芒在艾格赫德地下四层的走廊里疯狂闪烁。
刺耳的机械合成音如同锥子般穿透耳膜。
六具炽天使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们拥有孩童般纯良的面容,背后却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火焰。
每一具躯体里都植入了这片大海上最顶尖的战斗基因。
这是世界政府用来镇压一切反叛的最高武力。
六把漆黑的长剑同时出鞘,锋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
剑刃上缠绕着足以劈开海流的霸道力量。
莫麟停下脚步,看都没看那些逼近的杀戮机器。
判官笔在他修长的指尖灵巧地转动了一圈。
一滴纯阳真气从笔尖滑落,无声地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耀眼的纯阳金光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所有的物理规则都被强行改写。
六具炽天使甚至没能迈出第一步。
他们体内的核心中枢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便熔断瓦解。
那些被称为不败神话的兵器,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气的废铁。
莫麟从他们中间从容穿过。
他抬手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流转着符文的金色圆环。
虚空门户在走廊尽头无声裂开。
莫麟迈步踏入门户,将身后的废墟彻底抛下。
红土大陆底部的管理区密室里弥漫着陈旧的防腐香料味。
四周的金属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斑驳青苔。
几盏昏黄的指示灯在头顶苟延残喘,光线忽明忽暗。
角落里的通风管道正往外吹着带着海腥味的冷风。
露琪亚站在巨大的黑色保险柜旁,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她纤细的手指搭在袖白雪的刀柄上。
一圈冰蓝色的寒气在她脚下缓慢蔓延,将地面的水渍冻结成霜。
金色的空间通道在房间中央悄然绽放。
莫麟从光芒中迈步走出,周身的纯阳真气将那些阴冷驱散。
他指尖拈着那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记忆晶片。
“拿到了?”露琪亚立刻迎上前去。
“贝加庞克用四十年藏下来的账本。”莫麟将晶片抛向半空。
《罪狱录》从他袖口飞出,迎风暴涨。
古老的书页在半空中哗啦啦翻动,散发出威严的金光。
晶片精准地落在空白的纸面上,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一圈圈细密的金色涟漪在书页上荡漾开来。
那些原本被重重加密的电子代码,被天道法则强行剥开了伪装。
一束刺目的全息光幕从《罪狱录》中升起。
光幕在阴暗的密室半空中展开,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动态画面。
画面的背景是一片长满奇异植物的空旷花园。
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阳光透过穹顶的缝隙倾洒而下。
但那阳光却驱不散画面里透出的那股死亡般的阴冷。
画面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虚空王座。
一道身形被宽大的黑色长袍完全遮盖,孤零零地坐在王座之上。
那个人只露出了面部下半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
“这就是那个怪物?”露琪亚指尖收紧。
她呼吸一滞。
哪怕只是看着一段复原的影像,那种将万物视为蝼蚁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八百年来,这个世界的最高独裁者。”莫麟眸光微动。
光幕中的画面突然拉近。
这是贝加庞克利用无数生物波段合成的超高清复原。
王座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长袍的阴影向后褪去,露出了那张脸的上半部分。
露琪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金属柜门上。
那根本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两个空洞的眼眶中,镶嵌着两颗暗金色的球体。
球体表面没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的灵子纹路在不断游走。
那些纹路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宛如活物一般在眼球表面呼吸起伏。
“这个花纹,我们见过。”露琪亚喉咙干涩。
“一番队地下第七层。”莫麟接话。
“那个被悬吊在半空,被无数锁链穿透骨头的残躯。”露琪亚回忆着。
灵王体表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缝合线光纹,与这双眼睛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莫麟单手一挥。
《罪狱录》自动翻转到记录尸魂界卷宗的那一页。
一张属于灵王残躯的专属灵压图谱被投射出来。
两幅画面在半空中缓慢靠近,最终重合在一起。
“系统核对。”莫麟下达指令。
金色的文字在光幕边缘快速滚动解码。
一串红色的数字跳了出来,刺痛了视线。
“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莫麟念出这串数字。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露琪亚觉得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
她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灵王的双眼,在这个叫伊姆的人身上。”露琪亚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尸魂界的创世神,在八百年前被残忍地拆解成了七块。
其中最核心的眼睛,竟然跨越了次元的壁垒。
成为了另一个世界最高统治者的力量源泉。
“非法跨界移植。”莫麟的唇角往下一压。
他看着光幕中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没有惊诧,只有一种看透了权力腐朽本质的漠然。
“果然,所有吃人的系统,长得都是一个模样。”莫麟轻笑了一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成了完美的闭环。
天龙人为什么每年需要五十万的庞大人口配额下限。
零番队为什么需要不断填补灵王双眼缺失带来的规则漏洞。
这是一场跨越了世界的肮脏交易链。
伊姆用灵王的双眼换取了近乎全知的视角和所谓的永生。
而零番队则用这些无辜者的生命,得到了维系那个虚假三界的养料。
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神权,同样是建立在对别人骨血的无底线掠夺之上。
莫麟召出判官笔。
金色的笔尖在《罪狱录》的空白处悬停。
“证物零零四号,灵王双眼。”莫麟落笔千钧。
金色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天道正神的威严。
“现持有者,伊姆。”
“状态,非法跨界移植。”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密室的空气似乎都震荡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一份普通的案卷记录。
这是天道法则下达的最终审判书。
一旦入卷,便是不死不休的跨界追责。
露琪亚看着那些发光的字迹,心口有些发闷。
“我们要直接去那个虚空王座吗?”露琪亚问。
她指尖泛起一阵凉意,那是一种战前本能的生理反应。
取回双眼,就意味着要和这个世界八百年的真正主宰正面开战。
“不急。”莫麟收起判官笔。
他看着光幕中那双暗金色的眼球,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思。
“一个能把创世神器官安在自己身上的人,不一定就是最后的执棋者。”
莫麟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敲击着。
“伊姆是主动掠夺者,还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这笔账还没算清。”
那个在幕后主导肢解灵王的无脸人,至今没有露出真正的面目。
“加密文件里还有一段音频。”莫麟指尖在光幕上划过。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在密室里回荡。
过了好几秒,贝加庞克那苍老疲惫的男声才缓缓响起。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留言,说明你已经看到了那双眼睛。”
声音里带着一种常年被囚禁在暗无天日之地的虚弱。
“我用了一生的时间去研究世界政府的权力架构。”
“最后发现,支撑这棵参天大树的,是一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残尸。”
露琪亚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动。
音频里的咳嗽声打断了叙述。
“伊姆不是人类,或者说,早就不能算作纯粹的生命体了。”
“那双眼睛里的力量,超出了我们这个维度的物理认知。”
“它能看穿时间线上的分歧,能在一念之间抹平一座岛屿。”
贝加庞克在录音里发出一声苦笑。
“但在我偷偷检测其生物波段时,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双眼睛,并不完全受伊姆的控制。”
“它更像是一个寄生在宿主身上的活物,还在等待着某个人来回收。”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密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莫麟看着半空中渐渐消散的金色字符。
“等待回收。”莫麟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在虚圈极深处那个不停跳动的暗红色心脏。
“是那个剥离灵王左臂的无脸人。”露琪亚脱口而出。
当年主刀肢解灵王的人,把双眼留在了这个世界。
“不是留下,是寄养。”莫麟纠正道。
他的目光穿透了密室的墙壁,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圣地玛丽乔亚。
“把最核心的眼睛,种在最贪婪的统治者身上。”
“用八百年的欲望和数百万奴隶的鲜血去喂养它。”
莫麟的指尖在《罪狱录》的封面上轻轻敲击。
“等到果实成熟的时候,再来连本带利地收割。”
露琪亚耳尖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伊姆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高级棋子。
一个自以为掌握了世界,实际上却是在给别人当培养皿的可怜虫。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露琪亚问。
她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阴谋漩涡。
“案子要一件一件办,账要一笔一笔算。”莫麟将《罪狱录》收回袖口。
无论伊姆是不是棋子,他非法持有灵王双眼是事实。
他下令屠杀、贩卖人口,建立地下城奴役十万人更是铁证如山的罪孽。
“先把这些奴隶脖子上的项圈拆了。”莫麟转过身。
晶片里已经解析出了项圈的底层控制代码。
“老鱼人那边应该已经把人分好区了。”露琪亚收起思绪。
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
贝加庞克口中三十一小时的倒计时就像催命的鼓点。
莫麟走到密室门口,推开了沉重的金属大门。
外面是广阔而昏暗的地下城废墟。
十万名奴隶正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那是十万个等待救赎的灵魂。
也是十万个可以掀翻这个腐朽世界的燎原火种。
“走吧。”莫麟迈步踏入阴影中。
“去把这片天,捅个窟窿出来。”
话音刚落,地下城的穹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红土大陆的岩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五道带着极致毁灭气息的恐怖灵压,正以流星坠落般的速度狂飙而下。
神明的裁决,提前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