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东京郊外的一处废弃私人诊所。
秋夜的冷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诊所地下的储藏室里。
几张拼凑的行军床上躺着陷入沉睡的学生。
家入硝子借着昏黄的手电筒光晕,查看着三田真绪的生命体征。
女孩脸上的黑鳞虽然被金光压制,但脉搏依旧虚弱得犹如风中残烛。
狛井奏太抱着膝盖坐在墙角。
他已经疲惫到了顶点,眼皮上下打架,却死咬着舌尖强撑着不肯睡去。
莫麟坐在一把断了腿的木椅上。
这道护送他们前来的化身,正闭目养神。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嗒”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碎了地上的枯叶。
又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动静。
家入硝子的手猛地顿住。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已经滑落到了她的掌心。
莫麟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有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他偏过头,目光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水泥墙壁。
夜幕中正迅速聚拢来三道庞大的气息。
那是三道货真价实的特级咒力。
最中间的那一道尤为阴冷,透着一股如同停尸房般的腐烂恶臭。
这股恶臭里夹杂着无数条冤魂的哀嚎。
莫麟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这是背负了无数血债才会沉淀出来的因果恶业。
他站起身,周身的纯阳真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来得挺快。”
莫麟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家入硝子站了起来。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种让人作呕的庞大压迫感,已经透过地面渗透进来了。
“是长老会的人追来了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指尖有些不可遏制地发颤。
莫麟点点头。
“一条大鱼,自己撞进网里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紧绷着身体的狛井奏太。
“你们两个守在这里,护好这些孩子。”
“外面的脏东西,我去处理。”
说完,莫麟转身走向通往地面的台阶。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阴冷便被天道正气驱散一分。
诊所外是一片荒废的杂草地。
夜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莫麟推开诊所生锈的铁门。
只身走入深沉的夜色中。
三十步外,三道身影在浓重的夜雾中若隐若现。
左右两人穿着宽大的黑色狩衣。
他们脸上戴着诡异的般若面具,浑身散发着不祥的咒力。
中间那人是个身形枯瘦的老者。
老者穿着古朴的深灰色和服,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的额头上,横亘着一条扭曲的缝合线。
那是术式催动留下的纹路。
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蜈蚣在皮肤下爬行。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加茂宪伦。
这个在二十年前引发无数血案的毒瘤。
如今改头换面藏在长老会,终于亲自找上门来了。
加茂宪伦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莫麟身上。
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年轻的异类,你的手段确实不错。”
“能悄无声息地破开高专的结界,还能切断那些消耗品的控制印记。”
加茂宪伦往前迈出半步。
浓郁的黑色咒力在他脚下蔓延开来。
周围的枯草接触到这股咒力。
瞬间就被腐蚀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把下面那些实验体交出来。”
“本座可以当你不曾存在过,放你一条生路。”
他把别人的命当成讨价还价的筹码。
仿佛给予莫麟离开的机会,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莫麟听着这番话,唇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高高在上久了,真以为自己能在阴沟里翻天。
“实验体。”
莫麟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把活生生的人拆解、融合,当成满足你们野心的耗材。”
“事到如今,连句像样的人话都不会说了是吧。”
莫麟手腕一翻。
浩瀚的纯阳真气直冲云霄。
识海中的《罪狱录》在一念之间破体而出。
金色的书卷在半空中迎风暴涨。
耀眼的天道正气如同烈日当空。
硬生生将周围的黑暗与阴冷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本散发着威严金光的厚重书典。
在莫麟身前缓缓翻开。
清脆的纸张翻动声,竟然压过了加茂宪伦那充满压迫感的咒力轰鸣。
判官笔凭空出现在莫麟的掌心。
他手握重笔。
笔尖在虚空中遥遥指向加茂宪伦。
“加茂宪伦。”
“今天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金色的字体在书页上疯狂显现。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
莫麟看着书页,朗声宣读。
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涉嫌非法人体实验。”
“将十六名未成年学生作为诅咒融合的载体。”
判官笔在纸面上划过。
带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教唆并蓄意谋杀高专乙种管理区四十七名学员。”
“私自提取宿傩遗骨进行禁忌融合。”
莫麟念出一条,加茂宪伦周围的黑色咒力就被天道威压削弱一分。
总共十七项大罪,字字泣血。
这些罪孽。
全是用那些十几岁孩子的骨肉堆砌起来的恶业。
加茂宪伦静静地听着。
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对于他这样一个活了千年的怪物来说。
罪恶感这种东西,早在几百年前就被抛弃了。
他觉得这些指控非常可笑。
不过是弱者用来无能狂怒的遮羞布。
加茂宪伦将拢在袖子里的右手缓缓伸了出来。
干瘪如枯树枝般的手掌上,流转着粘稠的血色咒力。
“十七项罪名,听起来真是吓人。”
加茂宪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他看着半空中那本散发着金光的《罪狱录》。
眼中只有贪婪与不屑。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加茂宪伦手掌微张,一把由鲜血凝结而成的长弓在掌心成型。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们那种可笑的律法。”
“规则,是由最强的人来制定的。”
血色的弓弦被他一点点拉满。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度压缩的咒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两旁的黑衣手下也各自拔出了淬满剧毒的忍刀。
三股恐怖的杀意将莫麟牢牢锁定。
“只要我站在这最高处。”
“我让谁当耗材,谁就只能当耗材。”
加茂宪伦松开弓弦。
血色箭矢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流星,直奔莫麟的面门而去。
“你的这本破书,在本座面前,连废纸都不如!”
加茂宪伦狂妄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
这是整个咒术界根深蒂固的丛林法则。
在这个法则里,强者的欲望就是法律。
莫麟看着那道带着必杀之意的血色箭矢。
他连躲都没有躲。
只是抬起手里的判官笔。
在半空中轻描淡写地画了一道金色的横线。
“铛!”
足以贯穿重型装甲的血箭,撞在那条纤细的金线上。
就像是鸡蛋碰上了生铁。
瞬间碎成了漫天血雾,连莫麟的衣角都没能掀起。
加茂宪伦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缩紧。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仅仅用一支笔就化解了他的杀招。
莫麟将判官笔收回胸前。
眼底流露出一种看着可怜虫般的怜悯。
这群躲在幕后玩弄权术的老鼠。
披着正义的外衣,干着吃人的勾当。
既然他们不讲道理。
那就不跟他们讲道理。
莫麟一步迈出,纯阳真气在脚下炸开一圈金色的气浪。
周身的威势陡然攀升到了一个连这方天地都感到战栗的高度。
四千年的仙家修为,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废墟碎砖在这股威压下,寸寸化为齑粉。
“你说的很对。”
“这个世界确实不承认我的法理。”
莫麟手中金光爆闪。
一柄长达数十丈的纯金色巨剑在夜空中凭空凝聚。
金色的光芒直冲云霄。
将整个郊外的荒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我就换一种你们能听懂的方式。”
莫麟握住金光巨剑的剑柄。
他的目光锁定了满脸不可思议的加茂宪伦。
声音里透着森冷的杀伐之意。
“当你们引以为傲的最强,在我的剑下变成笑话的时候。”
“这本账的规矩,你就得跪着听完。”
巨大的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带着煌煌天威,朝着那三个特级咒术师当头劈下。
加茂宪伦只觉得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力量完全锁死。
一股远超他认知维度的恐怖力量正在降临。
而此时的京都校区地下。
那个被封印在阴暗角落里的千年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远方传来的这股浩然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