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堂内,熏香袅袅,门窗敞亮。
王允和王夫人坐在上首,王银钏则被母亲拉着坐在身边,手一直被紧紧握着。
王夫人又开始细细询问女儿这两个多月的经历,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罪,王银钏挑着有趣的、轻松的说。
偶尔撒娇卖乖,将那些可能的危险一语带过,逗得王夫人又哭又笑。
王允虽不多话,只在一旁慢慢饮茶,但目光却始终落在女儿身上,听着她绘声绘色的讲述,严肃的脸上不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遇上什么危险就好。
江湖多危险,其中可是有不少的亡命之徒。
更别说,宫门与无锋这两大门派,可是累世的仇敌。
这两个门派能查得到的,已经被王允的人查了个底朝天。
王银钏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哪里会什么武功,但凡是碰上了做事不计后果的,又或是暗卫因为某些原因折损,后果不堪设想。
都是一家人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是讲不得的。
“此次那人怎得不同你一起来,就是派了几个护卫?”
原本还在给亲娘艺术化处理自己的经历,王银钏就听到王允的询问。
看似是漫不经心,实际上目的已经是明显的不得了了。
“我跟他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如何陪我一起回家。”
说着还歪了歪头,一副火候还没到的样子,“爹,你急什么呢,该是我的,有跑不了。”
“找夫婿是大事,哪能这般随意。”
“为夫已派人守在宫门,有何风吹草动,自然是要掌握在手中。”
做事情要周到,不留任何错漏的余地,这是王允这么多年来处事的准则。
王银钏也是已经习惯了。
最好多查一些,这样她能知道的也能更多一些。
唯一一个觉得奇奇怪怪,不知道在说什么,听的云里雾里的,就是王宝钏。
“爹娘,二姐,你们是在说什么啊?”
王宝钏大致是知道,这件事情是和王银钏有关的,可姐妹俩平日里面,可没有这样温情到可以互诉的时候。
直接问绝对是会冷场,可就只能是,每一个人都提到。
四个人都坐在这里,要是始终光听却不知道,王宝钏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尴尬的要命。
两个女儿在王夫人的一左一右,王夫人拍了拍王宝钏的手背,柔声细语的将大致的事情告诉小女儿。
知道这两个人打小就是不对付,手心手背都是肉,王夫人就把自己当做是这两个姐妹之间的和事佬,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
大致的听完事情的始末,王宝钏的双眼都瞪大了,这是认真的吗?
“二姐你离家出走,竟然结识外男,还想让对方入赘?”
“什么叫做是竟然?”
王银钏差点没稳住自己的双眼,想要给出一个眼刀子,还是收住了。
刚刚才回家,这么长时间没见到这个三妹,现在不想吵,给她一点好脸色。
“你姐姐我不是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寻一个合适的男人入赘。”
“不像是你,自小就有志向,想着出人头地。”
“奈何现在的陛下年逾古稀,身子骨又不好,黄土都要埋到了心口,这前程上哪儿寻呢。”
别说是王银钏的眼界不行。
现在的世道还是大体安静的,想要建功立业的,基本上男人能上的,就没有女人的位置。
再者说,科举制已经出来几十年了,也没见在什么时候,可以允许女子参考。
皇帝没有亲生的皇子,宗室跃跃欲试,恨不得立马百年,推送自家的血脉登上帝位。
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的时候,押宝在任何一个宗室子弟的身上……都有着绝大的风险。
王允不仅是一个丞相,也是一个父亲,也是承担着一个家族的荣辱。
赌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王允还不如是自己集结家族的力量,来一出改天换地。
就是名声会不好听,不过这还是小事,一切的功败垂成, 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几句话把王宝钏噎的没话说,用怨念的小眼神看着王银钏。
“心儿,别这么说你妹妹。”王夫人也是看不下了,这个大家知道,但也不要说出来,多臊人啊。
“哼!”王银钏才不搭理,“宫尚角他生的俊,他族里面的人还总是欺负他这个自小丧父丧母的, 入我们王家多好。”
“爹爹娘亲,我认认真真的和你们说,只要宫门让他死了心,那他就妥妥的是我们家人。”
王银钏说的字字恳切,王夫人觉出来了不对劲。
“什么叫做是妥妥的,心儿,你不是……”王夫人一时惊愕,联想到的话都没说出来。
“不是!”才没有发生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第一时间否认,“现在我和宫郎君顶多就是朋友。”
“他现在人就在宫门,费神费心的,拼来的全都喂给了自己的仇人。”
在王银钏看来,以霸刀门的名义进入宫门寻求庇护的无锋刺客是罪魁祸首,但是力排众议把人给放出来的执刃宫鸿羽,也是该死的。
宫门执刃,不就相当于一族之长。
若是没有基本的判断力,将仇敌放进来那是没有尽到应有的职责,并且一整个羽宫形同虚设。
若是恶意将人放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商角徵羽四宫,除了负责护卫的羽宫之外,死的死残的残。
唯有羽宫不染纤尘,在大战之中毫无损失。
这里面没点不可告人的秘密,王银钏是绝对不信的。
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直是偏听偏信。
朝堂后宅的阴私手段,比这个来的狠的,更是不胜枚举。
王银钏将自己的想法思路说了出来,无论是王允还是王夫人,都是一脸的赞许。
“出门一趟,心儿果真是长大了不少。”
王允都没忍住夸,一边抚着自己的胡子,一边面带笑意,“我儿看中的,必然是不差的。”
“宫门……”语气里面骤然带上了几分不屑,“仗着前朝的圣旨,在今朝倒是扬起了尾巴。”
意味深长,但是在场的人都能听的懂,在场的丫小厮,都下意识的垂下了脑袋,当做是自己没长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