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喜欢热闹的,传言自冬日传到了下了一个冬日,喧嚣不止。
各种言语透过院墙传到了相府里边,三五个月都不见有什么大动静。
就算是有什么,那也是找准了时机做给某些人看的。
再说了,就算是生活之中有点小摩擦,那也是在正常范围之内。
日子就在这般表面宁和实则暗流从未止息的状态下,如溪水潺潺般流过。
转眼之间,又是一年过去。
阿宝已经过了周岁生辰,长得越发敦实可爱。
这小家伙是天生精力旺盛,学说话走路都快,整日就在瑞雪楼里面摇摇晃晃的探险。
三五不时的再自己走到外面去,也不要人来抱着。
也是个倔脾气的,就要自己走着,嘴上还在咿咿呀呀的喊着自己看到并且能够说的出来的东西。
阿宝的衣服大多都是崔夫人准备的,大多都是色彩鲜艳可爱的,整个人浑像是个色彩鲜艳的圆球。
迈着坚定的步伐,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若是摔了跤,只要是不疼,都不要有人看着,自己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小手,又继续往前走去。
王银钏从前都没觉得,身边有个小孩子是件这么有趣的事情。
每天都能从阿宝的身上发现新的乐子,尤其是逗他的时候,更是有趣。
拿着他爱吃的奶糕,都不用故意的举很高,就能看到人急着踮起了小脚,伸着胖乎乎的手,嘴里还在“娘啊娘啊”的叫唤着。
那小模样,活像是个可怜巴巴的小猫崽。
“你说阿宝这个性子,到底像谁?”
“我可没她这么会撒娇卖乖,你……更是个锯嘴葫芦。”
“这皮实又黏人,还会看眼色扮委屈,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王银钏拍了拍手,放阿宝自己玩去,对着宫尚角感慨。
看着坐在厚毯上努力将七巧板拼出个形状的阿宝,宫尚角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底带着笑意。
“岳母说阿宝是同你小的时候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很明显,这是像谁。
当然是百应必有果。
这话说的有那么点道理,王银钏细细回想,她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貌似……有一点点的相似度。
当阿宝稍稍再长大一些,宫尚角原先压在心底的念头,再也止不住的自行翻涌。
对于无锋,尤其是对于寒衣客的血债,宫尚角从未有一日忘记。
杀母戮弟之仇,不共戴天。
从前是时机未到,势力未成。
经过这两年多来的暗中调查,以及角宫旧部传来的消息,宫尚角对于寒衣客的行踪大致有了掌握。
是时候了。
“江湖的恩怨,自然是要以江湖的规矩来了结。”
烛火映在眸中,映出心中的寒凉。
“然则,无锋今年来行事·越发猖獗,屡屡触碰朝廷底线,暗中更是与某些不安分的藩镇勾连。”
“寒衣客此人,更是恶行累累,身上背着多起血案,已被定为朝廷钦犯,这案子已经犯到了我的手上,发兵缉拿乃是应尽之责。”
这一番话说的是有理有据,但同样也是前后矛盾。
按照江湖规矩,那就不应该是借朝廷之力。
但是手上既然有现成的势力,又何必单打独斗呢,借力打力又何妨?
王银钏是听出来了,但是她双标,所以她不说。
这不就是妥妥的使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将私人仇怨包裹在朝廷大义之下。
得了军权还有了名目,既能够调度官兵力量,确保行动的强制力,又能避免被诟病。
至于灭了寒衣客之后,无锋其余的实力是随之混乱,还是急促春风吹又生,宫尚角并不在意。
江湖需要平衡,宫门和无锋相互制衡已经长达百余年的时间。
这对于社会的平衡而言,未必是坏事,总好过是一家独大,尾大不掉。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其实王银钏也想要一起。
现在时机的确也算是合适,阿宝能跑能跳,饿了会说冷了也会说,其实需要操心的并没有几分。
一想到阿宝眼泪汪汪、伸着小手喊“娘亲”却无人回应的样子,王银钏的心就揪紧了。
摇了摇头,王银钏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平时阿宝也没少跟着崔夫人跟着王允,跟着王金钏和苏龙都没什么问题。
既然没有了顾虑,王银钏很干脆道:“我也要同去。”
对于如今王银钏的实力到底几何,说实话,宫尚角还是没有特别明确的概念。
两人的视角完全就是不一样的。
王银钏到现在还没有把自己有深厚内力的事情告诉宫尚角。
而在宫尚角看来,王银钏比较系统化的武学启蒙,是从他这里开始的。
作为极其亲密的夫妻,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天到晚基本上是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一起的。
就算是演技再好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说是全然的没有觉察。
更何况宫尚角是一个极其敏锐的人,在王银钏身上有些违和的地方,他自然是看在眼中。
有秘密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但既然王银钏没有想好怎么说,那他也不去多问。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在身上了?
做好打算,瞄准了寒衣客的老巢就去了。
江湖不只是有打打杀杀,各种消息更是灵通的很。
宫尚角带领的军队的人还没有出国都,关于剿匪的消息,马上就向着四面八方散去了,远在无锋老巢的一众种刺客们,就隐约听闻了消息。
消息的来源经过多方转存,已经产生了变异。
就像是没多少人知道,带头的是当年的宫尚角,而他就是来报仇的。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开拔之日,天高云阔,正是用兵之时。
宫尚角一身玄色轻甲,外罩墨色大氅,端坐于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面色沉静。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统帅气度。
在他身侧,王银钏亦是一身利落的骑装,长发尽数束成高马尾,以玉冠固定,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她身下是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体态匀称,四蹄有力。
大唐风气开放,虽经安史之乱,国势不复从前,但社会对女性的束缚并未骤然收紧至后期那般严苛。
王银钏此刻的装扮与姿态,落在众军士眼中,还构不成是错处,反倒是一身潇洒,令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