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来的两人走后没几日,部队家属院的空气里便悄然凝了层异样的凉。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窃窃私语。谢渺拎着水桶去公共水井打水时,常凑在一块儿说笑的几个大嫂瞥见她来,话音像是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她们眼神交汇,那眸底翻涌的猜忌混着刻意的疏远,像层薄冰,隔着几步路都能让人觉出寒意。她笑着颔首招呼,对方却只敷衍地点点头,拎着水桶匆匆转身,连半句多余的寒暄都吝于给予。
谢渺心里猛地一沉,不对劲的预感愈发清晰。往日里这些大嫂虽谈不上多亲近,却也和睦,谁家做了新奇吃食会分着尝尝,闲时也能热络地唠几句家常,从未这般生分过。
这股诡异的氛围不过两日便蔓延开来,那些藏在暗处的谣言,也渐渐露了头,像藤蔓般缠上了家属院的每个角落。
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什么乡下中医的徒弟,来历不明得很,那些治病的法子看着神,实则邪门得紧,指不定用了什么旁门左道,哪天就反噬到身边人身上;有人添油加醋,说深夜路过她家时,瞧见屋里闪过奇怪的光,准是在搞见不得人的勾当;更离谱的传言竟说,她亲近徐逸晨、认老林做干爸,全是早布好的局,目的就是借着这两层关系,在军区里打探消息传递出去。
军嫂们最看重立场与安稳,这些谣言一传开,便如石子投进静水里,搅得人心惶惶。即便有人心里存着几分疑虑,在众人的议论声里,也悄悄收起了和谢渺亲近的心思——谁也不愿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给自家丈夫惹上麻烦。
这天上午,谢渺提着竹篮去家属院门口买菜。刚到巷口,老槐树下围坐的几个军嫂的话,便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耳朵。
“你们说谢渺那本事,真的是邪门路子?我前阵子还想找她给孩子看积食,幸好没去。”
“可不是嘛!老张媳妇说,她男人在部队听说,首都都来人查她了,这能是清白身子?”
“还有她和徐团长,看着倒是般配,谁知道她心里揣着什么算盘。咱们还是躲远点,别被牵连了。”
说话的人里,有两个前几日还拉着她的手,热络地讨教过腌咸菜的法子。谢渺的手指悄悄攥紧了竹篮的提手,指节泛白,却没上前辩驳,只是脚步未停,默默绕开那棵老槐树,走向小菜摊。
摊主刘大姐往日总特意给她留着最新鲜的青菜,今日却显得躲躲闪闪。称菜时手微微发颤,找钱时更是埋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谢渺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麻胀涩,说不出的滋味。
买完菜往回走,路过共用洗衣台时,谢渺瞥见自家几件衣服掉在地上,沾了厚厚的泥渍。往日里邻居瞧见谁家衣服掉了,总会顺手拾起来重新晾好。方才她远远望见李嫂就站在旁边,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她弯腰捡起衣服,指尖拍打着上面的泥土,身后忽然传来孩童清脆的声音:“娘,你不是说谢婶子人很好吗?为什么不让我跟她说话呀?”
紧接着是压低的呵斥声,带着几分慌乱:“别乱嚼舌根!听娘的,以后离她远点!”
谢渺回头,正看见隔壁王嫂拽着孩子快步离开,那孩子还回头望着她,小脸上满是困惑。她心里又是一闷,没再多看,转身快步往家走。
刚推开院门,就撞见徐逸晨站在院子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都知道了?”谢渺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沙哑。
徐逸晨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我刚去部队,好几个人拐弯抹角地问你的情况,说的全是些无稽之谈!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些谣言就是首都来的那两个人,暗地里挑唆几个爱嚼舌根的军嫂传的。他们就是想孤立你,乱你心神,好让你露出破绽!”
一想到谢渺在外面受的这些委屈,他就心疼得厉害。他的小妻子凭本事救人,待人向来真诚热络,凭什么要被这般恶意中伤。
谢渺把怀里的菜放在石桌上,反倒平静了下来:“我早该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手。硬的问不出东西,就来这套软刀子,想逼我乱了阵脚。”
“我现在就去跟大家解释,把这些谣言戳破!”徐逸晨攥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去澄清,他实在见不得谢渺受半分委屈。
“别急。”谢渺伸手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去说,只会越描越黑。大家心里已经埋了猜忌的种子,你出面解释,他们未必肯信,反倒会觉得你是护着我。”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老林迈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两人凝重的神色,沉声道:“谣言的事我听说了。那些人打得好算盘,孤立了你,你做事就束手束脚,他们再找机会下手,就容易多了。”
“你们别担心,我没事的。”谢渺反倒笑着劝了一句,神色淡然,仿佛那些中伤根本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谢渺拎着脏衣服去了洗衣台。
她没主动和任何人打招呼,像周身罩了层无形的屏障。搓衣、漂洗,动作利落干脆,周遭的窃窃私语、探究目光,仿佛都与她无关。很快洗完衣服,她径直收好,转身就往家走,没有半分留恋。
回到家,谢渺没立刻歇着,坐在门槛上缓了缓神。片刻后,她拿起钱票,准备去部队食堂。
路上,那些探究、猜忌的目光像细密的针,落在她身上。她虽觉得有些不自在,却依旧挺直脊背,步伐坚定地朝着食堂走去。
谢渺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风波的开端。首都来的那些人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