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卫邢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倒是在预料之外。
带着谕师给的详尽资料，他原以为处理这类侵蚀系的能力不会太费事。
哪怕是临世人。
可还是耗到了现在。
“你直接躺下。”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事情会简单很多。”
唐柯闻言，从鼻腔里很轻地嗤了一声。
“原来你也会说垃圾话。”
他甩了甩左手，莹绿色的能量碎屑簌簌落下。
戚卫邢眉心微蹙，余光扫向远处。
唐家各处的火势正在渐弱，救火的人声也稀疏了些。
“不好意思，没时间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唐柯双眼骤然眯紧，右肩向前一沉，臂膀上的荧绿色纹路骤然大亮。
这种程度的体能增幅，持续不了太久。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哼，废话挺多。”
身形再动。
只要够快，快到对方来不及展开那些层出不穷的能力。
戚卫邢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噌——”
直刃回鞘，刀镡与鞘口碰撞出短促的金属摩擦音。
唐柯已腾身半空，正要发力突进，瞳孔却在那一瞬骤然收缩。
能力多，不代表强。
但如果数量多的同时，还把每一种都练到高阶——
戚卫邢双手抬起。
左掌在上，右掌在下，掌心相对。
“啪。”
清脆一合。
唐柯前冲的身形骤然僵止在半空。
下一瞬——
他上下方的空气如同镜面般泛起细密的、肉眼可见的无形涟漪。
那一刹，他抬眸，只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涟漪中晃动、变形。
“嗒。”
时间重新流动的错觉中，那双手掌彻底合拢。
随着那双手合拢。
倒影随涟漪急速坍缩——
人，已不见。
“哥——！！”
疾奔而至的唐悠悠瞳孔骤然缩成一点，眼眶瞬间通红。
她只来得及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可视的空气波纹中被急速收束、吞噬、消失。
视野里，只剩那名墨黑制服、静静合掌的身影，立在废墟中央。
街道暗角。
刘落宇怔怔望着那一幕，呼吸卡在喉咙里。
“怎么可能......”
什么能力......能直接抹除一位高阶能力者？
不，那不是普通的高阶，是临世人才对......
怎么可能！？
这种程度的差距......？
他指尖微微发颤，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
“站住！”
他一脚踏上身旁半塌的矮墙，声音嘶哑。
戚卫邢却看也未看。
他只是静静望着面前空无，目光停驻片刻，随即移向远处街角——
那里，纤细的身影已展开漆黑骨翼，正不顾一切地全力扑来。
“都慢了。”
他低声落下三个字。
转身，抬步。
“嗒。”
一声极轻的、某种硬物被捻碎的脆响，在寂静的废墟中异常清晰。
紧接着——
“轰——！！”
并非爆炸。
是风被撕开的狂啸，是空气被扯裂的巨响。
戚卫邢瞳孔骤然缩紧，左手已本能地按上刀柄，拇指弹开刀镡卡扣，猛力向外一拔——
视线，却直直撞进了一双毫无温度的赤瞳之中。
“锵——！！！”
“嗤啦——————”
本就因大火映得赤红的半边夜空，骤然被一道更炽烈赤色雷霆贯穿。
————————
“喔！打雷了！”
唐家外围的街道上，有人举着终端，抬手指向那片异常的天空。
周围的人纷纷仰头。
“嘿，还真是！”
“新鲜啊，红色的！”
没下雨，却打雷。
赤色的电光狰狞扭动着，将夜幕撕扯得支离破碎。
远处，直升机旋翼的破空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快快快！镜头推过去！”
“操，都被能源塔那边吸过去了，这边居然还有大动静！”
“那边头条没抢到，这边必须拿下！拉高度！摄影师跟上！”
镜头在夜空中慌乱地调整角度，对焦环急速转动。
直升机迅速爬升，将下方烧得只剩残骸的唐家大院纳入俯瞰视野。
镜头拉近。
扫过街道上忙碌的水车与人群，掠过仍在冒烟的倒塌建筑。
最后，锁定向那片最为触目惊心的区域。
方圆近百米内，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还立着。
而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几道身影定格在猩红的天光之下。
“就是这儿了！”
摄影师嘴角勾起，手指稳稳按住对焦键。
画面瞬间清晰。
一个女孩瘫坐在瓦砾间，脸上泪痕纵横。
在红光的映照下，每一滴泪都像掺了血。
她身周散落着暗色的能量碎屑，被天光染成诡异的暗红，成了最刺眼的背景。
............
“嗒。”
刘落宇迈过脚下焦黑的断梁，脚步停在废墟边缘。
他扫过瘫坐在碎瓦砾中、肩膀微微发抖的唐悠悠，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来晚了啊。
他脚下一顿，后背靠上半截尚未完全倒塌的焦黑立柱。
怎么会呢。
他抬起眼，望向更北方的夜空。
那里，媒体的直升机已经聚成一片躁动的黑点。
这算什么？
嗅到血腥而集的鸦群？
“这样么......”
刘落宇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握紧拳，指节捏得惨白。
想砸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任由手臂颓然垂下。
他重新抬起眼，将目光转向那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的身影。
顾晟垂眼扫过地面。
那里，墨黑色的制服残片还在燃烧，边缘卷曲焦黑。
一个人同时掌握两种截然不同的移动能力么......
他轻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旁怔立不动的女人。
“现在还觉得，刘家被清除只是因为运了不该运的货么？”
没等回应，他已经抬步朝废墟中央走去。
荆絮喉头哽住。
唐家，绝不在那个范畴。
她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胸腔里。
............
“嗒。”
碎石滚落。
瘫坐在地上的女孩肩膀颤了一下，却没发出哭声。
顾晟在她身前微微蹲下。
手掌抬起，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却不确定该不该落下。
他向前倾了些，声音压低，嘴唇动了动。
唐悠悠失神的瞳孔缓缓收缩，焦距一点点拉回。
她木然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晟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整张脸埋进他肩头，终于放开了压抑的哽咽。
声音嘶哑、破碎，混着泪水与灰尘。
............
“少爷！小姐——！”
周围，唐家的人终于从各处聚拢过来。
视线落在那片废墟中央，看见那个蜷在陌生人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
管家脚下一软，险些栽倒，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
他怔怔地望着那边，许久，才极轻地侧过头：
“......老爷？”